温热的血液顺着常乐的指缝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不喜欢这种黏腻的触感。
常乐厌恶地甩了甩手，将血珠甩在旁边的墙壁上。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高远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在她眼中，这不过是又一只不自量力，试图挑衅神明的蝼蚁，被清理掉了而已。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陆正阳还没有死。
常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生命气息。
她迈开脚步，缓缓向他走去。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陆正阳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他想去看看高远。
他想去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用宽厚背影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人身边。
可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他只能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高远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最后挤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队……”
陆正阳的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我挡下那一拳？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攒钱在临江市买房，要一起把第一执行部打造成最强的队伍吗？
你不是还说，天塌下来有你顶着吗？
可现在，天还没塌，你怎么就先倒下了……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陆正阳的眼角滑落。
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紧随而来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和仇恨。
他抬起头，那双被血污覆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身影。
常乐。
他要杀了她。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杀了这个女人，为高远报仇。
这个念头像一颗疯狂的种子，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
常乐走到了陆正阳面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的声音里的嘲弄音丝毫不掩饰。
“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几个普通人的逃跑时间。”
“为了守护一个根本没人在意的所谓‘禁区’。”
“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只是多了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
她顿了顿，似乎在欣赏陆正阳脸上那混合着痛苦与仇恨的表情。
“现在，你后悔了吗？”
陆正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废墟下，一点微弱的亮光闪烁了一下。
是陆正阳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它依然顽强地亮着。
鲜红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
【00:00:10】
【00:00:09】
【新手任务即将失败，是否确认放弃？】
任务……
抓住常乐的手腕，并持续三秒……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破了陆正阳被仇恨填满的脑海。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能够触碰到这个神明般女人的机会。
他不知道完成任务后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的另一头，连接的是地狱。
常乐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不耐。
“算了，跟你这种蠢货，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过身，准备前往资料中心，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站住。”
常乐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说什么遗言？”
陆正阳强撑着，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常乐，脸上竟然笑出了声。
“常乐……你不是自诩为神吗？”
“你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凡人的牺牲，毫无意义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常乐的耳朵里。
“那你现在……是在害怕什么？”
“害怕？”
常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会怕你这只快死的蚂蚁？”
“那你为什么急着走？”
陆正阳的笑容更盛了。
“你不敢杀我，对不对？”
“你怕了。”
“你怕再待下去，你那套可笑的力量至上的理论，就会被我这个毫无意义的凡人，彻底击碎。”
常乐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男人，居然还在挑衅她。
她本该不屑一顾，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陆正阳脸上那抹轻蔑的笑容时，一股无名火，再次从她心底窜起。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仿佛她引以为傲的力量，一文不值。
“好。”
常乐转过身，重新走向陆正阳。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她走到陆正阳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在杀你之前，老娘会先把你剩下的那只手，还有你的腿，一寸一寸地捏碎。”
“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为你刚才的狂妄，付出代价。”
她伸出那只还沾着高远鲜血的右手，抓向了陆正阳唯一完好的右臂。
就是现在！
在常乐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陆正阳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不是格挡。
而是常乐那只因为刚刚杀人，而随意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常乐的反应极快，她下意识地就要收手。
但陆正阳的速度，更快。
这是他燃烧了所有生命，赌上了一切的最后一搏。
啪。
一声轻响。
陆正阳那只被碾碎了指骨、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常乐光洁的手腕。
与此同时，不远处，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叮咚！】
【新手任务：抓住常乐的手腕，并持续三秒。】
【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特殊权限“绝对压制”已激活。】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常乐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空。
原本充斥在四肢百骸，能毁天灭地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眸，也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萦绕在她身体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也彻底消散。
“怎……怎么回事？”
常乐的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陆正阳的手。
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
那个被她视为蝼蚁，被她打得半死的男人，此刻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而自己，这个徒手推开陨石，视核爆如无物的女武神，竟然连一个濒死的凡人都挣脱不开。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常乐彻底慌了，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然而陆正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昏死了过去。
但他那只抓着常乐手腕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仿佛要将这份仇恨，刻进彼此的骨血之中，直到永恒。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常乐跪坐在地，看着自己被一个昏死过去的男人死死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不远处高远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