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没有动。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身后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陆正阳完全挡住。
“女武神。”
“资料中心是协会的禁区。你要过去，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话音刚落，他全身的皮肤迅速转化为深灰色的岩石质地，肌肉轮廓瞬间膨胀。
玄武岩化。
高远将自B级的防御能力催动到了极致。
常乐看着他这副拼命的架势，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具玩味的嘲弄。
“踩过去？”
“高远是吧，第一执行部的队长。我记得你，每次跟在我屁股后面处理烂摊子，身上总会多几道伤口。”
她的视线在高远那布满裂纹的岩石身躯上扫过。
“怎么，挨打挨上瘾了？”
高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将重心压得更低。
“正阳，你先走。”
陆正阳却没有听他的，忍着左肩伤口撕裂的剧痛，从高远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他的旁边。
“高队，我跟你一起。”
“你凑什么热闹！”
高远低吼道，“你伤成这样，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当逃兵强。”
陆正阳的目光直视着常乐，没有丝毫退缩。
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不足七分钟。但此刻，他根本没空去理会那个荒唐的任务。
常乐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陆正阳身上。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从他苍白的脸，到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最后停留在他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上。
“B级英雄，陆正阳。”
常乐轻笑一声，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听说你在云顶餐厅挺威风的，一个人救了几十个人质，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人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怎么，现在还想来总部当英雄？”
常乐歪了歪头，靠近陆正阳。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想拦我？”
“你凭什么？”
陆正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将身体调整到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和常乐之间的差距。
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在这里退缩了，那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所谓“正义”，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常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行了，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她指了指高远。
“一个只会挨打的肉盾，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几秒钟的苟延残喘，还觉得自己特伟大。”
又指了指陆正阳。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蠢货，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拼上性命，还觉得这就是英雄的职责。”
常乐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这种所谓的‘英雄’，不过是群被规则洗脑的可怜虫。”
“总比某些人滥用力量，把枪口对准平民要好。”
陆正阳冷冷地回了一句。
常乐的笑声戛然而止，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在教我做事？”
常乐的眼睛里，红光再次亮起。
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高队，护住后面！”
陆正阳低喝一声。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主动向前逼近，试图将常乐的注意力从后方正在撤离的人群身上彻底引开。
高远嘴里骂了一句“疯子”，身体却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跟着陆正阳冲，而是转身用自己岩石化的身体，死死堵住了通往安全通道的走廊入口。
一攻一守，两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封锁了常乐前进的道路。
“找死。”
常乐吐出两个字。
她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陆正阳面前，简单直接的一拳轰了过去。
这一拳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陆正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一堵巨大的岩石盾牌猛地横在了两人中间。
是高远！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高远手中的盾牌没有破碎，但他那条岩石化的手臂，却自手肘处开始，寸寸断裂。无数深黑色的裂纹瞬间布满整条右臂。
“呃啊！”
高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魁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进了侧面的合金墙壁里。
轰！
整面墙壁向内凹陷，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印记。
“高队！”
陆正阳目眦欲裂。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趁着高远创造出的这不到一秒的空隙，陆正阳强忍着左肩的剧痛，身体压低，一记凶狠的扫堂腿攻向常乐的膝盖侧面。
这是他唯一能攻击到的地方。
然而，他的脚踢在常乐的小腿上，却像是踢中了一根焊死在地里的金属立柱。
别说撼动她的站姿，就连让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反震回来的巨大力道，让陆正阳本就受伤的身体一个踉跄。
常乐甚至没有低头看他，只是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陆正阳的脖子，将他单手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传来，陆正阳的脸迅速涨红，双脚在空中无力地挣扎。
他用尽全力去掰常乐的手指，可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却纹丝不动。
“放开他！”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墙壁的凹陷处传来。
高远竟从碎裂的墙体中再次冲了出来！
他那条断裂的右臂无力地垂着，但他毫不在意，用自己完好的左臂，死死抱住了常乐挥拳的那条胳膊。
常乐的动作一滞。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牛皮糖一样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高远，脸上的嘲弄彻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她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常乐手臂猛地一甩。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高远和被她提在手里的陆正阳，就像两个破烂的布娃娃，被她同时狠狠地砸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轰隆——！
两人撞穿了数道墙壁，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烟尘之中，沿途留下一片狼藉。
常乐脚下的合金地面，也因为这随手一击，轰然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浅坑。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
解决掉两个苍蝇后，她转过身，准备继续前往资料中心。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不远处，弥漫的烟尘中。
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是陆正阳。
他的一条腿已经使不上力，左肩的伤口更是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他只能用右手扶着残破的墙壁，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并且，用一种混合着愤怒、不甘、以及决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常乐。
常乐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还要站起来？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有着神与凡人般的差距吗？
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吗？
这种毫无意义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常乐的心中，第一次对陆正阳这个“蝼蚁”，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她没有再走向资料中心，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向陆正阳。
她决定了。
她要亲手把这个男人身上那层可笑的“英雄”外壳，一片一片地敲碎。
她要让他明白，所谓的正义和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常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已经追着陆正阳倒飞的方向，冲进了那片狼藉的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