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阳停住了。
他原本已经抬起的右手，僵在半空中，表情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常乐这句话，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刚才那股严肃到近乎执法的气势，像是被人从中间掰断了一样，瞬间卡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腰间几片树叶，外加一圈破布。
严格来说，这东西甚至不能算衣服，只能算野外求生失败后的最后倔强。
陆正阳耳根微微发红。
常乐立刻注意到了。
她背靠巨石，明明已经退无可退，嘴角却硬是勾起了一点笑意。
“怎么不说话了？”
常乐抬了抬下巴，语气重新欠揍起来：“刚才不是挺正义的吗？现在知道害羞了？”
陆正阳沉默了两秒。
“情况特殊。”
常乐冷笑一声：“特殊？你一个大男人，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还想教育我错了就要受罚，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陆正阳皱眉。
他本来是来执行任务的。
也是来替高远，还有那些被常乐随手伤害的人，讨一个说法。
可现在两人被困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洞外全是协会的人，他衣服没了，常乐还一脸嫌弃地让他先遮严实点。
这场面确实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陆正阳突然有一种开会开到一半，发现自己没穿鞋的感觉。
很荒谬，但又不能装作没发生。
常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有用。
真的有用。
这个男人正直到离谱，连执行这种破任务都能摆出英雄审判的架势。可越是这样，他越扛不住这种尴尬。
常乐压下心里的兴奋，继续添火。
“陆正阳，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先找条裤子。”
“没有，任务时间不够。”
“那是你的问题，没有接别靠近我。”
常乐摊了摊手，表情认真得像在给新人英雄讲课：“总不能因为你没衣服，就让我配合你丢人吧？”
陆正阳看着她。
“你在拖时间。”
常乐脸上的笑容一僵。
“谁拖了？我这是合理建议”
“你刚才想跑，还在发抖。”
“我现在想谈，我都说了老娘是冻的。”
陆正阳看了一眼周围被热能视线烧红过的岩石。
常乐立刻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我说冻就是冻！”
洞外的切割声越来越近。
岩层被机械钻头一点点削开，细碎的震动传入洞穴。再过不了多久，协会的人就会发现这里。
常乐表面还在嘴硬，心里却已经把时间算到了秒。
只要再拖十分钟。
不。
也许不用十分钟。
她刚刚觉醒的那股精神能力，正在意识深处缓慢流动。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细针，只要扎进陆正阳脑子里，就能让他短暂失神。
常乐以前从来没用过精神类能力。
但她是天才。
蓝星最强，不是只会用拳头砸人。
想到这里，她故意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
“行吧。”
常乐咬着牙说道：“这次算我认栽，但你总得让我转过去吧？”
陆正阳没有立刻回答。
常乐抬眼看他。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反而多出几分忍辱负重的味道。
如果不是陆正阳亲眼见过她一拳贯穿高远，他差点真信了。
“你又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常乐眼眶微红，声音压得很低：“能力没了，外面全是人，你还堵在我面前。陆正阳，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好欺负？”
陆正阳一怔。
就是现在，常乐眼底的凉意猛地扩散出去。
那股精神力量顺着两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撞进陆正阳意识深处。
她要给他编一个假场景。
最好是让他以为任务已经完成，或者让他回到协会总部，被李天行拦住问话。
只要他愣住，只要十分钟。
常乐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
【检测到绑定对象使用精神能力阻碍订单。】
【能力适配修正中。】
【修正失败。】
【出现bug。】
常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bug？
什么bug？
她刚要后退，陆正阳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确实陷入了幻境，可那不是常乐设想中的协会总部，也不是高远苏醒后的病房。
在陆正阳的视线里，山洞依旧是山洞，常乐也依旧站在他面前。
只是她身后的巨石消失了，外面的协会声音也不见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像是系统把所有无关选项都删掉了。
常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这不是她的幻觉。
这是被系统改过的幻觉。
陆正阳向前走了一步。
常乐立刻抬手，想要重新控制他的意识，可那股精神力量刚冒出来，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接被弹了回来。
她脑袋一晕，差点站不稳。
“陆正阳。”
常乐终于慌了：“你先清醒一下。”
陆正阳没有回应。
他看着常乐，像是听见了什么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指令。
“任务继续。”
“继续你大爷！”
常乐转身就跑，可她忘了自己背后就是巨石。
砰的一声。
她额头撞在石面上，整个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正阳已经到了她身后。
常乐猛地转身，刚想从旁边钻过去，右手腕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扣住。
熟悉的无力感瞬间蔓延全身。
常乐脸色一白，虽然她现在本来就没有能力，可被陆正阳抓住的那一刻，她还是产生了一种更糟糕的错觉。
像是连反抗的资格，都被系统顺手打包带走了。
“松手。”
她咬牙说道：“陆正阳，你给我松手！”
陆正阳没有松。
常乐用力往后拽，结果普通人的力气和B级英雄比起来，差距明显得让她想骂人。
她脚下一滑，身体直接向前扑去。
陆正阳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
下一秒，常乐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倒在了他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