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陆正阳睁开眼睛时，客厅里十分安静。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卧室。
房门紧闭，常乐应该还在睡觉。
昨晚洗完碗后，他本想回客厅，却发现常乐不见了。直到将近十二点，她才从窗户飞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陆正阳问她去了哪里，她只说出去转了一圈。
至于那只袋子，常乐根本没让他看，进门以后就直接带进了卧室。
陆正阳没有追问。
至少她没惹事，应该没有。
他洗漱完，走进厨房，将昨晚剩下的米饭做成蛋炒饭，又把冰箱里的虾热了一遍。
辣椒牛肉被他留到了晚上。
大清早吃那个，有点费水。
陆正阳把常乐的早餐盖好，又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饭在锅里，醒了记得吃。】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不要从窗户出去。】
卧室里依旧没有动静。
陆正阳换上自己的英雄制服，拿起旧手机，轻轻关上房门。
很快，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常乐顶着有些凌乱的金红色长发，朝客厅看了一眼。
确认陆正阳已经离开，她才走出来。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纸条。
“搞得谁会听你的一样？”
常乐随手把纸条翻了过去。
几秒后，她又拿起来，塞进了口袋。
纸的背面还能用，不能浪费。
……
海城老城区距离海边不远。
陆正阳沿着街道步行二十多分钟，很快看见了那条临海栈道。
清晨的游客不算多，几名环卫工正在清理沙滩，附近的早餐摊已经升起热气。
陆正阳从栈道入口一路向前，终于在防波堤旁找到了一间白色岗亭。
门上的牌子被海风吹得褪了色。
【海城栈道巡逻岗亭】
他推门走了进去，屋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躺在旧办公椅里，制式外套敞开，里面穿着泛黄的白背心。微凸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脚边还放着一双没干的胶鞋。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一大把枸杞。
陆正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八点整。
“你好，我是来报道的陆正阳。”
男人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坐直身体。
“这么早？”
“通知上写的八点报到。”
“还真有人看通知啊。”
男人叹了口气，接过陆正阳递来的材料：“李大鱼，海岸巡逻小队队长，D级英雄。”
陆正阳点头。
“李队长。”
“别这么正式，喊李哥就行。”
李大鱼拧开保温杯，吹了吹里面的热气，这才低头翻看材料。
下一秒，他的小眼睛睁大了一些。
“B级！你怎么来到这种地方来了？”
“家庭变动。”
陆正阳没有详细解释。
李大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却没有半点捡到人才的高兴，反而重重叹了口气。
“年轻人，这里工资低，海风大，怪人还不讲道理。你有这个等级，去市区接商业任务不好吗？”
“这里也需要英雄。”
李大鱼放下材料，语重心长地说道：“需要是需要，但你千万别太认真。我们队一共三个人，平时谁都不卷。你要是天天巡逻，领导就会觉得我们以前都在偷懒。”
陆正阳看向他。
“难道不是吗？”
李大鱼沉默两秒。
“话不能说得这么直接。”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件备用救生背心，递给陆正阳。
“装备穿好，我带你熟悉路线。”
“其他人呢？”
“心情不好都请假了。”
陆正阳：“……”。
李大鱼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我心情还行。”
两人换好装备，沿着栈道向东巡查。
李大鱼走得很慢，路过第一个遮阳棚时，他停下来指了指。
“刮大风的时候躲这里，别去岗亭后面，那块铁皮松了，砸下来不算工伤。”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指向路边的炒饭摊。
“这家老板人不错。中午去得晚一点，他会把剩下的饭多添半勺。”
陆正阳看向海面。
“附近经常出现怪人吗？”
“一个月两三次。”
李大鱼喝了一口枸杞水：“大多是狼级，偶尔来个虎级。真遇到打不过的，立刻叫支援，千万别逞强。”
“等支援期间，谁保护游客？”
“先疏散，如果来不及，就尽量拖住。”
李大鱼回答得很随意，握着保温杯的手却紧了几分。
陆正阳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这个巡逻队长，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怕死。
两人继续向前。
李大鱼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小陆，你以后就知道了。英雄也是一份工作，天天拼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既然领了工资，就该认真巡逻。”
陆正阳语气平静：“危险来临时，普通人只能依靠我们。”
李大鱼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拿起夹在腋下的值班表，认真写了起来。
陆正阳有些疑惑。
“你记什么？”
李大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你刚才那句话记下来，下次领导检查，我就这么说。年轻人就是有文化，说话都比我像英雄。”
“……”
陆正阳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巡逻十几年，还是D级。
快到栈道尽头时，李大鱼已经把能休息的地方介绍了一遍。
至于怪人可能出现的位置，只提了两个。
“李哥，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
李大鱼摸了摸后退的发际线：“习惯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梦想。攒点钱，找个老婆，再把我妹妹照顾好，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陆正阳。
“你有对象吗？”
陆正阳本想直接回答没有。
可话到嘴边，他脑中却先浮现出了常乐的样子。
昨晚的餐桌前，常乐抱着水壶，眼神危险地问他满不满意。
还有那张系统认证的临时婚姻关系。
陆正阳停顿了两秒。
李大鱼立刻明白了。
“不用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大鱼拍着他的肩膀，满脸羡慕：“我懂，年轻帅小伙就是好，年纪轻轻连老婆都有了。我巡逻十几年，就混到一只保温杯。”
陆正阳皱起眉头。
“她不是我老婆。”
“还没领证？”
“应该算领了。”
李大鱼脚步停住，看向陆正阳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敬佩。
“临时的？小陆，没看出来啊。”
“你误会了。”
“放心，李哥嘴严。”
李大鱼正准备继续追问，巡逻所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
“哥，饭盒忘带了！”
陆正阳回头看去。
一名穿着卡通短袖的女孩正沿着栈道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双层保温饭盒。
李大鱼看见她，立刻捂住额头。
“完了，我妹妹又来抓我上班摸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