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落下来的瞬间，常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关掉吊扇，便捂着口鼻退回卧室，顺手将房门重重关上。
砰！
灰尘撞在门板上，又从门缝下面钻进来一层。
“阿嚏！”
常乐揉了揉鼻子。
“阿嚏……阿嚏！”
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她的眼角都红了。
如果超能力还在，这种灰尘根本无法靠近她。生物力场会自动隔绝所有脏东西，哪怕她从倒塌的废墟里飞出来，头发都不会乱。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还是一个连灰尘都打不过的普通人。
常乐越想越气。
她屏住呼吸，冲出卧室，摸到墙上的开关，用力按了下去。
吊扇失去电源，转速逐渐变慢。
常乐却不敢立刻睁眼。
她在原地等了半分钟，确定头顶没有动静，才从指缝里看向客厅。
刚才还能勉强落脚的地板，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沙发，木桌，窗台，全都没能幸免。
随后常乐又被呛得咳了起来。
“陆正阳……”
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这间房子两个月没打扫，责任肯定在陆正阳。
她只是帮忙处理。
所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严格来说也应该怪他。
没错，就是这样。
常乐很快说服了自己。
她翻遍卧室，终于从衣柜下面找到一块旧毛巾。虽然洗得有些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至少看起来还算干净。
常乐把毛巾包在头发上，又扯起衣领挡住口鼻，这才重新走进客厅。
【任务倒计时：02：31：07。】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可房间不仅没有变干净，反而比刚才更脏了。
常乐不敢再碰吊扇。
她决定先从地面开始。
墙角放着一个红色塑料桶，旁边还有半瓶清洁剂。常乐拿起瓶子看了看，包装上的使用说明已经被水泡烂。
“倒一点就行了吧？”
她拧开瓶盖，朝桶里倒了一些。
感觉不够，又倒了一些。
清洁剂很快占了小半桶。
常乐接了水，把拖把塞进去搅动几下，白色泡沫立刻冒了出来。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肯定没问题。
常乐拎着拖把，从卧室门口一路拖向厨房。大片泡沫铺在瓷砖上，灰尘确实被冲开了，只是地面也变得越来越滑。
她刚向前迈出两步，右脚突然一滑。
“什么东西？”
常乐下意识抓紧拖把。
拖把杆没有固定在地上，反而带着她继续向前。
她两只脚踩着泡沫，整个人一路滑过客厅，直奔厨房。
常乐想停下来。
可失去生物力场后，她根本控制不住重心。
砰！
她抱着拖把撞上橱柜。
旁边装着旧碗的塑料盆被碰翻，七八个不锈钢碗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其中一个碗滚出厨房，在客厅里绕了半圈，最后倒扣在沙发下面。
常乐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沉默了很久。
三个小时毁掉一座城市，对她来说都不算难事。
可现在，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破房子，竟然把她逼得手忙脚乱。
这种事情合理吗？
不合理。
常乐把拖把扔到旁边，蹲下来捡碗。
泡沫沾在她手上，里面还混着黑色的脏水。她刚捡起两个，便忍不住扔回盆里，跑到水龙头下面冲手。
没有生物力场，实在太麻烦了。
抹布里的水会弄脏手。
搬开沙发会腰酸。
就连拧干拖把，都要花费不少力气。
常乐很久没有这么累了。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手指已经抬到了放弃选项前。
只要按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不就是失去一个月超能力吗？
常乐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个月不能飞。
一个月不能使用热能视线。
还要像今晚一样，遇到什么事情都只能依靠陆正阳。
不行，绝对不行。
她咬了咬牙，收回手指。
“我就不信了。”
半个小时后。
客厅终于被清出了一块落脚的地方。
垃圾全部装进袋子，灰尘也被湿拖把压了下去。虽然墙角还有些污渍，但至少比最开始顺眼不少。
常乐扶着腰，靠在门框上休息片刻。
【任务倒计时：01：47：32。】
还有卧室，厨房和卫生间。
她看向卫生间，果断移开目光。
那里留到最后。
常乐走进卧室，将床边的旧报纸和杂物全部抱起来，一股脑塞进衣柜。
柜门关不上，她抬脚踹了一下。
咔嚓。
门板终于卡住了。
这样应该也算干净。
只要看不见，就是没有。
常乐拿起扫把，开始清理床底。
几个空瓶子被扫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只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袜子。
她满脸嫌弃地将东西扔进垃圾袋。
扫把再次伸进床底时，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常乐用力勾了几下。
一只积满灰尘的小纸箱，被她从床底拖了出来。
纸箱看起来放了很多年，外面的胶带已经发黄，封口处也有些松动。
她原本准备直接扔掉。
可纸箱拿在手里很沉，里面明显装着不少东西。
常乐看向门口。
陆正阳还没回来。
打开看一眼，应该问题不大。
她蹲在床边，扯开胶带。
纸箱最上面，整齐摆着几册漫画。
【女飞侠。】
常乐看到封面上的金红色身影，动作忽然停住。
这是她刚出道时，英雄协会授权出版的漫画。当时销量很差，只发行了几期就被腰斩，现在早就已经绝版。
她拿起一本翻开。
书页边缘明显发旧，有几处甚至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
这不是随手收藏。
是真的看过很多遍。
漫画下面还放着一摞剪报。
【史上最年轻A级英雄诞生。】
【女飞侠单人解决鬼级灾害，救出三百余名受困市民。】
【她说，成为英雄不是为了掌声。】
常乐看着最后一行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是她出道第一年接受的采访。
当时的她还没有成为SS级，也没有女武神这个代号。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尽快赶到所有发生灾害的地方。
后来……
她及时打断自己的回忆，不想再想过去，不想违背和她的承诺。
常乐拍了拍自己的脸。
“常乐要快乐长久！常乐想做什么就去做，你要做世界上最自由的鸟儿。”
良久，她才继续翻动剪报。
最早的一张，竟然是在她成名以前。
“看不出来啊。”
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陆正阳不但早就认识她，甚至很可能当过她的老粉丝。
平时装得那么严肃，见到她就摆出一副恨不得说教三天的样子。
结果背地里藏了整整一箱收藏。
常乐刚才的感伤顿时消失了。
她已经开始考虑，等陆正阳回来以后，该怎么拿这些东西好好戏弄他。
“陆正阳，你也有今天。”
常乐笑着拿起最下面一本漫画。
封皮刚被抽开，藏在夹层里的另一摞书，便整整齐齐地倒在她的膝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