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
陆正阳还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火辣辣的。
常乐刚才那一巴掌并不算重，至少对一名B级英雄来说，不至于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常乐临走前的那个眼神，绝对不是事情已经结束的意思。
陆正阳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
温暖的客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坐在他身边，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他记得自己结婚了，也记得自己很幸福。
那种感觉，是过去十九年里从未出现过的。
没有怪人，没有灾害，也没有协会永远处理不完的任务。他每天下班回家，门口都有人等着，桌上也总有一碗热汤。
可那个人是谁？
陆正阳皱起眉头。
他努力回忆着对方的脸，却始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唯一清晰的，是那头金红色长发。
想到这里，陆正阳的表情僵住了。
金红色长发。
整个蓝星，拥有这种发色的人并不多。
而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常乐，正好就是其中最出名的那个。
“不可能。”
陆正阳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怎么可能把常乐当成妻子？
他们之间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受害者和加害者，以及突然获得力量以后，决定强行纠正加害者的受害者。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跟夫妻扯不上关系。
可陆正阳越是否定，心里就越没底。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幻境中抱住了那个女人。
还拍了她，很多次。
以及……
陆正阳沉默了。
他头一回觉得，记忆太差也是一件麻烦事。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红金色光芒。
陆正阳抬起头。
那道光芒还在数公里外，可仅仅过了一瞬，便已经跨越了大半片山林。
轰鸣声随后传来。
山洞里的碎石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灰尘也被恐怖的气流卷起。
陆正阳瞳孔一缩。
常乐回来了，而且这次的速度，比她刚才离开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方向。
那道红金色光芒对准山洞，笔直朝着陆正阳冲了过来。
陆正阳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向旁边迈出一步。
然而常乐的速度已经超过音速，以他的反应能力，根本不可能避开。
更何况，他不能躲。
山洞后方是一整片山体。
以常乐此刻的速度撞上去，这座山恐怕都会被当场撞穿。冲击波一旦扩散，附近负责搜索的协会英雄也会被波及。
陆正阳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身体。
他抬头看向迎面而来的光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既然事情是他惹出来的，那就该由他承担。
可在承担之前，他至少要弄明白一件事。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红金色光芒已经冲进洞口。
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陆正阳身上的碎布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常乐的脸也出现在他眼前。
她低着头，额前长发被气流吹向两侧，燃烧着红光的双眼死死锁定了陆正阳。
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她真的打算给他一发超音速头槌。
陆正阳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对不起！”
常乐没有停。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十米。
“我知道我错了！”
五米。
“但是在之前……”
一米。
陆正阳迎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里了？”
常乐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想过陆正阳会躲。
也想过他会摆出那副正义英雄的嘴脸，指责自己不该殴打协会成员。
她甚至想过，这个死脑筋会再次召唤系统，用新的任务逼她停下。
唯独没想到，他会直接认错。
更没想到，他认完错以后，竟然问自己错在哪里。
这是什么认错方式？
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先把错认了？
眼看两人即将撞在一起，常乐强行控制住身体。
她的速度在一瞬间归零。
身形也在距离陆正阳鼻尖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彻底停住。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陆正阳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下一秒，积压在常乐身后的狂暴动能失去了方向。
轰！
无形的冲击波向后爆发。
本就残破不堪的洞口瞬间消失，后方整片山壁也被震成齑粉。
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远处，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岳等人齐刷刷回头。
看到消失了一半的山体，所有人再次沉默。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
“队长，陆正阳还活着吗？”
赵岳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要不要回去救援？”
“你想去？”
“不想。”
“那就闭嘴。”
山洞中。
陆正阳依旧站得笔直，只是额头上多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系统的绝对免疫或许能保住自己，可面对刚才那种攻击，身体还是会产生最本能的恐惧。
常乐悬浮在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她能看清陆正阳额头上的汗，也能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常乐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
陆正阳沉默片刻，诚实地点了点头。
“幻境中的记忆很模糊。”
“模糊？”
“我只记得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妻子。”
常乐眼角一跳。
“妻子？”
“我看不清她的脸。”
陆正阳认真解释道：“但我能感觉到，我和她的关系很好。”
常乐的拳头又硬了。
好啊，这个混蛋果然在幻境里过新婚生活。
他在里面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实中的自己却被他当成道具，整整欺负了十分钟。
最可气的是，他现在还一脸坦荡。
仿佛这件事真的跟他毫无关系。
常乐越想越气，眼中的红光再次亮了起来。
“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抱了她。”
“还有呢？”
“安慰她。”
“继续。”
陆正阳努力回忆了一会儿。
“好像还那个了。”
常乐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个？”
“记……记不清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
陆正阳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是你？”
“你说呢？”
“对不起。”
陆正阳再次道歉，态度诚恳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系统让我陷入幻境，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常乐看着他，这番解释很合理。
合理到她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完以后更生气了。
难道一句无法控制就算了？
她这辈子的脸都在刚才丢完了，陆正阳却只需要说一句对不起。
凭什么？
常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陆正阳点头。
“好。”
常乐落到地面，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
“老娘现在就让你好好回忆一下。”
陆正阳还没反应过来，右手便被她猛地拉了过去。
下一秒。
他的手掌按在了一处柔软的位置。
陆正阳愣住了。
常乐也僵住了。
她刚才只顾着生气，完全没想过这个动作做出来以后，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两人同时低下头，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正阳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的耳根迅速变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常乐死死抓住。
“不准动！”
常乐红着脸，咬牙说道：“刚才你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常乐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那只手跟着收紧。
陆正阳的身体瞬间僵硬。
常乐强忍着一头撞死他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温柔到吓人的笑容。
随后，她模仿着陆正阳当时的语气，轻声说道：
“别闹。”
“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