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有立刻离开。
只要自己接替对方，就能保住这个人的命。可前后两截机身正在同时下坠，断口随时都会继续扩大。
机舱里还有两百多名乘客。
其中不少人没有系好安全带，只能靠同伴拉住身体。只要飞机再次翻转，他们就会被甩出机舱。
陆正阳并没有熟练掌握常乐百分之二十的力量。
他能飞，也能托住飞机，可这不代表他会救飞机。
同时托住两截机身，保护所有乘客，再让客机平稳降落，这些事情只要有一步出现差错，结果都会是机毁人亡。
更何况，赵飞鹰和冯震随时可能回来。
陆正阳看着男人已经错位的右肩，双手不由得握紧。
放弃一个人，去救更多的人。
这个选择，他曾经在英雄培训课程中见过很多次。试卷上的题目只有几行字，只需要在两个选项中勾出一个答案。
真正面对时，却没有那么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
陆正阳大声问道。
男人张了张嘴。
高空中的狂风灌进断裂的机舱，将他微弱的声音彻底盖住。
陆正阳没有听见答案。
可他看见男人的眼睛还盯着下方，里面已经带上了几分催促。
两截机舱再次向外分离。
男人的左肩发出一声轻响，握住金属骨架的五指也开始变形。
他撑不了多久了。
陆正阳咬紧牙关，收回右手。
“再坚持一下。”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两截机身往中间拉了一点。
陆正阳不再犹豫。
他转身飞出断口，迅速绕到客机下方。
现在的客机已经完全失去动力。
机头朝下，机尾向右偏移，两截机身只靠男人的身体，还有几根断裂电缆勉强连接。
下坠速度还在增加。
陆正阳调整方向，来到靠近客机重心的位置。
他张开双臂，双手抵住机腹。生物力场沿着手掌向外扩散，缓缓覆盖附近的金属外壳。
客机太大了。
他的生物力场刚刚展开，便感受到一股沉重压力。前后两截机身的重量并不均衡，还在朝不同方向摆动。
如果直接停住飞机，巨大的惯性足以让机舱里的乘客撞死。
只能慢下来，一点点慢下来。
陆正阳深吸一口气，双臂逐渐发力。
轰！
客机猛地一颤。
机舱内的乘客同时向前倾倒，几排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靠近断口的空乘人员撞上舱壁，额头顿时流出鲜血。
她顾不上查看伤势，立即抓住旁边的扶手。
“所有人低下身体！”
“抓紧座椅，不要移动！”
几名还能行动的乘客连忙帮忙，将倒在过道上的伤员拖到座位旁边。
有人解下自己的安全带，绑住昏迷乘客的腰。也有人用衣服包住受伤同伴的头部，防止他继续撞上舱壁。
空乘人员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飞速向上掠过的云层，似乎慢了一点。
她怔了几秒，立即冲到舷窗旁。
“飞机在减速！”
机舱内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哭声再次响起。
一名老人紧紧抱住身旁的孙子，不断重复着得救了。几名年轻乘客瘫坐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脸上却终于有了血色。
没有人责怪他们。
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哪怕只是下坠速度慢了一点，也足以让人重新看见希望。
可断口附近的乘客没有看向窗外。
他们都盯着那个用身体连接两截飞机的男人。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扭曲。
左手虎口裂开，鲜血沿着金属骨架流入机舱。胸口与鼻腔也在不断出血，连眼角都多出两道血痕。
“英雄先生，飞机正在减速！”
一名空乘人员抓住座椅，大声喊道：“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能落地！”
男人没有反应。
“能听见吗？”
“已经慢下来了！”
附近的乘客也跟着喊了起来。
“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安全了！”
“英雄先生，你一定要撑住！”
声音穿过混乱的机舱，不断传向断口。
男人只能听见模糊的响动。
他的耳膜已经受损，眼前的人影也开始重叠。双臂传来的疼痛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麻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还在不在。
可两截机身没有分开。
这就够了。
客机下方，陆正阳的额头逐渐冒出汗水。
生物力场覆盖机腹以后，他才发现控制一架即将解体客机，远比举起同等重量的物体困难。
机头不断向左偏移，机尾却在气流作用下左右摆动。
每次调整其中一边，另一边都会跟着发生变化。稍微多用一点力量，客机内部就会剧烈震动。
如果不是那名英雄，客机恐怕早就解体了。
陆正阳只能不断改变位置，为他分担压力。
先托住机头，再用生物力场稳定机尾。等机身重新保持平衡，他才继续增加向上的力量。
几秒后，客机下坠速度再次降低。
陆正阳却感觉脑袋一阵刺痛。
这股力量属于常乐。
他的身体虽然可以暂时承受，精神却没有跟上。大范围维持生物力场，还要对每个区域进行不同控制，消耗远比战斗时更大。
不能停。
陆正阳看了一眼机舱断口。
男人仍悬在那里。
对方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一秒。
飞机继续下降。
很快，两截机身穿过低空云层。
下方的城市灯光出现在陆正阳眼前，道路与楼房越来越清晰。远处还有数十辆救援车辆，正沿着预定降落区域快速移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街道。
临江市英雄协会已经收到消息。
大片道路被紧急封锁，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两侧。地面人员不断挥动指示灯，为客机留出一条勉强能够降落的路线。
附近楼房中的居民也看见了天空中的客机。
不少人站在窗边，举着手机拍摄。
机身断成两截。
下方只有一道渺小的人影，用双手托着整架飞机。
“那是谁？”
“女武神吗？”
“不是，女武神的头发是金红色的。”
“他穿的是背带裤……”
街边，一名协会工作人员看清放大的监控画面，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是陆正阳。”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那个B级？”
“就是他。”
工作人员看着仪器上不断下降的高度，根本没时间解释：“别管是谁了，通知所有人撤出降落区域，飞机还有四百米！”
地面车辆迅速向两侧散开。
陆正阳也看见了那片区域。
他调整机头方向，带着客机缓缓靠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客机下降速度已经被压到最低。
机舱内的乘客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抓住身边的座椅。空乘人员一遍遍提醒所有人低头，做好承受撞击的准备。
距离地面只剩最后数十米。
陆正阳双臂绷紧，准备将机尾重新抬高。
就在这时，断口处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B级英雄右手抓住的金属骨架突然崩断。
后半截机舱也瞬间倾斜，带着一片尖叫声，朝地面砸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