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陆正阳靠在床头，没有立刻回答。
李天行也不催促，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胃药，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没有水，他直接咽了下去。
“先说赵飞鹰。”
李天行将药瓶放回桌上：“从你们遇见那架客机开始，一件一件说，别漏掉任何细节。”
陆正阳点了点头。
这部分没有隐瞒的必要。
从发现客机失控，到常乐将他送进机舱，再到赵飞鹰出现，陆正阳将能说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只是涉及常乐的地方，被他刻意简化。
“赵飞鹰的目标，是机上的举报人。”
“举报人？”
李天行坐直身体：“身份确认了吗？”
“没有。”
陆正阳摇头：“当时机舱太乱，我也不清楚具体是谁。但赵飞鹰亲口承认，那个人掌握着平昌协会的账目。”
“账目……”
李天行眯起眼睛。
平昌协会近几年的灾害发生率，一直高于周边城市。偏偏每次出现大型灾害，赵飞鹰都能在最后关头解决。
救援效率很高，伤亡却从来不少。
以前有人怀疑过其中存在问题，可平昌协会提交的报告十分完整，所有流程都挑不出毛病。
现在看来，那些灾害很可能本就有问题。
“继续。”
“赵飞鹰想毁掉飞机，我阻止了他。”
陆正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来他的同伙冯震从外部撕裂机身，赵飞鹰则负责拖住我。”
李天行的手指缓缓收紧。
“冯震也在？”
“在，我看见了他的脸，也感受过引力场，不会认错。”
咔嚓。
李天行手中的药瓶裂开一条缝隙。
赵飞鹰和冯震。
两名S级英雄联手制造空难，只为杀死一个试图举报他们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让两百多名无辜乘客，替他们的罪行陪葬。
李天行脸上的疲惫逐渐消失。
他很少真正动怒。
坐到这个位置以后，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比起拍桌子骂人，他更擅长笑着把麻烦推回对方手里。
但这一次，他笑不出来。
英雄可以贪钱，也可以怕死。
协会内部同样有争权夺利。
这些事情不光彩，却无法彻底避免。
可主动制造灾难，拿平民的命换取利益，已经踩过了英雄最基本的底线。
这两个王八蛋不配穿这身衣服。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赵飞鹰朝西南方向逃离，冯震进入了北侧云层。”
陆正阳回忆片刻，补充道：“赵飞鹰的机械风翼被我毁掉大半，战甲也严重受损，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恢复。”
李天行点开手机，将信息发送给追捕小组。
“现场有不少乘客听见他们的对话，客机上的记录设备也在抢修。”
“只要找到其中一份账目，这两个人就跑不了。”
陆正阳看向他：“如果找不到呢？”
李天行抬起眼皮。
“那就先抓回来，再慢慢找。”
“总署那边，我亲自去解释。”
陆正阳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公事说完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部分。
李天行放下手机，慢慢将身体靠回椅背。
他盯着陆正阳，刚刚因为赵飞鹰产生的怒意没有消失，反而全部压在了眼神里。
“现在，说说你的事。”
陆正阳神色不变。
“我的什么事？”
“还跟我装？”
李天行指了指窗外：“你用双手托住了一架断成两截的客机，现场至少有几百部手机拍到了。”
“现在网上都叫你背带超人。”
陆正阳：“……”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正经。
“你原本只是B级。”
李天行没有理会他的表情：“你的体能强化不弱，可别说托住客机，单独面对赵飞鹰，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场残留的生物力场，和常乐一模一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
“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陆正阳心中早有准备。
他不能说出系统。
一旦系统的存在被协会知道，事情就不再是他和常乐之间的秘密。
他能限制常乐，也能借用常乐的力量。
对整个英雄协会而言，这种能力的价值甚至超过常乐本身。
到时候，不管李天行愿不愿意，总署都会想办法控制他。
他会成为一条锁链。
一条专门套在常乐身上的锁链。
“我觉醒了第二能力。”
陆正阳平静开口：“复制。”
李天行看了他两秒。
“复制？什么时候觉醒的？”
“有一段时间了。”
“怎么复制的？”
“接触目标，短暂获得对方部分能力。”
陆正阳回答得很快，连语气都没有变化：“我之前接触过常乐，所以在生死关头复制了她的能力。”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李天行盯着他。
陆正阳也看着李天行。
几秒后，李天行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年五十五岁，脑子也跟着退休了？”
陆正阳没有说话。
“复制类能力确实存在。”
李天行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协会资料库里，一共登记过十三名复制型觉醒者。”
“他们能复制火焰、雷电，甚至短暂模仿精神能力。”
“但常乐不一样。”
李天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的钢铁之躯、力量和生物力场，不是普通能力，而是从基因到细胞的整体进化。”
“那是独属于她的生命形态。”
“临江科研院研究了十几年，连她一根头发都复制不了。”
陆正阳沉默片刻。
“我的能力比较特殊。”
李天行被气笑了。
“有多特殊？你再复制一次给我看看。”
“不清楚，刚觉醒，精神力透支了。”
李天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两步，又重新转了回来。
这小子平时老实得过分。
现在撒起谎来，表情倒是一点没变。
最气人的是，他还知道给每个漏洞找理由。
“陆正阳。”
李天行双手撑住床沿：“我不是想害你，更不是想害常乐。”
“我知道。”
“那就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退让。
李天行能看出陆正阳在隐瞒。
陆正阳同样清楚，这个谎言根本骗不过对方。
可骗不过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他咬死不松口，李天行就拿不到真正的答案。
李天行缓缓站直身体。
“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
“您可以查。”
“常乐也知道这件事？”
陆正阳没有回答。
李天行眼神一沉。
病房外的两名A级英雄察觉到气氛不对，同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李天行口袋上。
李天行皱着眉拿出手机。
未知号码？
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李天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