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白泽的话,库鲁特勉强转动了一下脑袋,和白泽对视。
“哈,真是有趣。如果一个奥特战士来问我这个问题,那我大概也会无话可说吧?毕竟他们就是那样,将和平与正义刻在骨子里,刻在自己一言一行中的种族。”
“但是你是人类。”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库鲁特喘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对你们人类也并非一无所知。你们人类自打从树上下来开始,就一直在战斗。”
“你们的先祖从非洲出发,一路迁徙到了美洲,途中灭绝的大型动物不计其数。就连你们先祖的兄弟姐妹——哦,也就是尼安德特人,也是被你们的先祖所发动的战争所灭亡。”
“再然后,占据人类绝大部分历史的,就是同类与同类之间的战争。远的不说,光是两次世界大战,死伤就有数亿人。时至今日,人类也没有放下武器,在你们称之为中东的地方,依旧在发生着战争和屠杀。”
白泽挑了挑眉。
“所以你想说什么?”
“说到底,你们地球人和我们夏德星人有什么很大区别吗?”
“一个战争贯穿了整个历史的种族,居然去问另一个同样的种族,这一切值得吗?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哦,我忘了你还是个雷奥尼克斯。天生就继承了雷布朗多那狂暴好战基因的雷奥尼克斯。”
白泽摇了摇头。
“看来你对我们人类有些误解。必须要说明的是,人类实际上是一个混沌的种族,每一个种族都能在人类的身上找到自己的侧面。”
“夏德星人在人类身上看到了好斗与战争,但是奥特战士在人类身上所看到的,是希望与未来。”
“正因为人类是这样的混沌,所以谁也无法给人类下一个定论。你们夏德星人来看人类,就好像是照镜子一样,只映照出了人类好战的那一面,自然也就看不到别的可能。”
库鲁特沉默了。
“……”
白泽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这个地球的现状确实是糟糕没错。即使是在现在这个怪兽频发期,各国之间的摩擦也从来没少过。。”
“但是……我亲眼见过一个美好的未来。所有的人类都放下了武器,联合了起来,一起走向了宇宙。”
“你不妨想想,既然人类这样将战争贯穿了整个历史的种族,都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放下武器,那么你们夏德星人,为什么一定就要一条路走到黑呢?你们连年的战争,换来的只是母星在同胞的相互残杀中化为废墟,这样的道路,再走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即使里面有基因影响的缘故,但是你们夏德星人之中,不还是出了泽纳这么一个向往和平、并为了和平而努力奋斗的个体吗?”
库鲁特又一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话我听了。但是在给你回复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白泽看着他的眼睛。
“喔,你问吧。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以前也兼职过几次心理导师的工作来着。”
库鲁特努力抬起头,和白泽对视。
“作为宇宙最强的雷奥尼克斯,你的故事在宇宙中广泛流传。但是在那些故事中,似乎总是少不了这样或那样的战斗。”
“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你应该也是一个战士的形象。但是在实际见面之后,我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似乎并不喜欢战斗。”
白泽点了点头,倒是坦然承认了。
“我确实是不喜欢战斗。在我过去的那段时间里,通常都是战斗来找上我,而不是我主动去战斗。”
“但是我却也不排斥战斗。对于我而言,战斗永远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或者说对于绝大部分人类而言都是这样。”
“人类的国家之间也是这个样子。没有哪个国家或人,会把单纯的战争作为目的。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那些人疯了。”
库鲁特再次喘了一口气,才有力气回应道。
“听起来好像和我们夏德星人不一样。”
“是的,就是不一样。”
白泽肯定了这家伙的想法,这个满脑子战斗的夏德星人,在最后似乎也算是开窍了。
“在战争之前或之后,人类会去思考,自己在战争之中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种种得失会影响人类对战争的判断。”
“但是对于你们夏德星人来说,战争似乎就只是战争。发动战争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者说你们想要的就是战争本身。在战争开始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得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
库鲁特听着这番话,没有反驳,毕竟这就是他们夏德星人,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断臂处。
库鲁特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很对。”
“如果没有你提起这些事的话,我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去思考,战争给我带来了什么。失去父母兄弟,以及和教官反目成仇所换来的这一切,又是否值得。”
白泽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就在这时,库鲁特手腕上的那个手环,忽然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赛刚充能完毕了。
库鲁特看了看手腕上那淡蓝色的微光,忽然笑了。
“你也说过,我们夏德星人在连年的战争中失去了很多。我当然也不例外。”
“我的一切,都已经和夏德星一起,埋葬在了旧时代。在新的时代里,我已经没有动力继续行走下去了。”
白泽耸了耸肩。
“一心求死的人,就算是光也没有办法把这种人拉回来。”
库鲁特没有说什么,他所留恋的那一切,早在夏德星毁灭的那一天就不复存在了,在那之后所剩下的,只是一具被所谓的“荣誉”所驱动前行的空壳而已。
就算在这最后的时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失去的那些东西,却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或许对于他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约莫半分钟后,库鲁特又忽然冒出来了一句话。
“能请你帮我给泽纳传一些话吗?”
“什么话?”
“你就告诉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最后的学生已经理解了他。只是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是个被困在过去出不来的胆小鬼。所以在新时代里,还是得让他一个人前进了。”
“另外,等我死去之后,帮我将赛刚转交给他。”
白泽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
“是吗?我知道了。”
在白泽答应下来之后,库鲁特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微笑。
白泽能够感觉到,这次的微笑,并不是像之前那样装出来的虚伪笑容,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那是这名夏德星人战士,从母星毁灭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