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来空城里吃饭的客人比白天多了不少，外面大厅早已座无虚席。
还好CC早有准备，提前留好了一间包间。不然我们只能在外面摆桌，虽说热闹自在，到底拘束，包间里反倒能放开了说话。
罗本来得很快，背上斜挎着一把吉他，看样子结束驻场后没回家，直接就赶了过来。
看见我，他上前直接给了我一个拥抱。
“听说你最近混得风生水起，前途一片光明，还跟乐大腕同居了。怎么好事全让你小子占了？”
“你要是肯往前迈一步，日子只会比我更滋润幸福。”我没有半句虚言，罗本的才华摆在那儿，作词演唱样样拔尖，CC早就被他迷得死心塌地。
“做音乐不一定非要有钱，能按着自己的心思过日子，就够了。”罗本还是那套老生常谈的论调。
换作以前，我或许会认同。可眼界慢慢打开后我才明白，经济基础才是一切的根本。连自己都养不活，谈什么随心生活、看遍世界，到头来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我拍了拍他的肩，却没打算去扭转他的想法。成年人的三观早已定型，再说一句老话：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不撞南墙，谁都不肯回头。
CC从罗本进门起，脸上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哪怕两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她正要开口，罗本却先一步揽住我的肩膀，抢先抱怨起来：“还开不吃饭？我都快饿得抬不起头了。”
CC轻轻摇了摇头：“今晚的主角还没到呢……对了昭阳，说起来，我和她能认识，全是托你的福。”
我心里暗自纳闷。
能和CC走得近，又认识我的，一定是个女人。
这点我笃定得很——自打她心里装下罗本，身边异性几乎断干净了，到最后就只剩我一个朋友。
按她的说法，这个女人我也认识。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简薇和米彩。
我以前在空城里打过工，简薇就是这么和CC熟络起来的，只是简薇出国后，两人渐渐疏远，如今再见面，说句新朋友也不为过。
至于米彩，我毫不犹豫排除了。昨天我才把CC介绍给她，而且米彩说过，她今天几乎刚忙着工作，之前怎么可能有时间过来。
这么一想，大概率是简薇。可凡事无绝对，福尔摩斯那句话说得没错：当你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乐瑶的心思显然和我一样。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语气冷了几分：“正好我最近也孤单，多认识个朋友，以后打麻将就不用三缺一了。”
罗本也投来一道异样的目光，眼神里写着：说好一起浑浑噩噩，你初恋怎么突然就回国了？坐飞机都没这么快。
“你们三个先进包间等着吧，我在这儿等她就行。”CC低头看了眼手机，接着说道，
“罗本不是饿了吗？我让服务员先上点凉菜、花生米，再搬一箱啤酒，你们先垫垫。她刚给我发消息，马上就到，我去巷口迎一下。”
我们应声准备往里走，罗本却忽然叫住CC。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手电筒，随手朝她扔过去，语气依旧是那副别扭冷淡的样子：“拿着，黑灯瞎火的，出事麻烦。电量不多，省着点用。”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看，转身大步走进了店里。
我当场愣住。印象里，这是罗本第一次放下身段，真心实意地关心CC。
我和乐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CC。
CC明显僵了一瞬，抬眼望向罗本离去的背影，眼底瞬间柔了下来，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脸上先是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委屈，下一秒，又被细碎又真切的欢喜盖过。
我轻轻摇了摇头。CC守了这么多年，这个满身浪子气的罗本，总算有了松动的苗头，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和乐瑶走进包间，罗本没动桌上的酒菜，一个人站在窗边，指尖夹着烟，背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独。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迷茫：
“你们说，我刚才做得对吗？”
“够爷们，没丢北京老爷们的脸。”乐瑶竖起大拇指。
“就算走不到最后，你们也是朋友，互相照应本就正常，谈不上对错。”我尽量说得客观理性。
罗本闭着眼抽烟，烟灰落在手指上，他浑然不觉。
“可我忘不掉蔓雯。自从分手之后，我总忍不住想她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也就罢了，万一她受了委屈、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和乐瑶，帮你找韦蔓雯？”
“嗯。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她。”罗本的语气难得放低，卑微又恳切，所求不过是找到自己的初恋。
乐瑶揉了揉太阳穴：“世界这么大，我们上哪儿找去？与其指望我俩，你不如去贴寻人启事、登广告，概率都比这大。”
“我想过。可万一她已经成家了呢？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我只想远远看一眼，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就行。”罗本声音低沉。
两人无计可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沉声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一旦找到韦蔓雯，你和CC之间，可能就彻底断了。”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CC继续爱着一事无成的我，不如让她早点死心，往前看。她那么好，值得被一个全心全意的人爱着。”
他说得平静，可烟燃尽了，手指还维持着夹烟的姿势，像是完全没察觉。
乐瑶忍不住开口：“罗本，你们男人都一个毛病，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女人。你怎么知道CC不愿意陪着你找初恋？她想要的是看见你开心，不是看着你一天天活得像行尸走肉——那种疼，就跟有人在心上生生剜肉一样。”
“不管结局是什么，你为什么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怕耽误她，就亲手关上心门。可对满心爱着你的CC来说，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比被你伤害还要痛。”
罗本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无力：“我能怎么办？心里装着蔓雯，给不了CC纯粹的感情，更给不了安稳的未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让她有选择我的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