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看见一条消息，这个时间段是我和乐瑶逛菜市场那会儿，板爹说他已经到苏州了。
许是见我一直没回复，他猜我手上有要紧事，便独自先去了老房子。
我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按常理，米彩这个点早就下班，板爹不可能在那待这么久。
难不成她看板爹满心惦记我，难得体会到这份厚重的父爱，才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留在屋里？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过去一趟。
抱着这份心思，我转头看向乐瑶，语气里满是歉意：“没法陪你吃饭了，我得去老房子一趟。”
乐瑶没有半点不悦，轻轻点了下头：“应该的。”
顿了片刻，她轻声提议：“要不我跟你一起过去？”
我听出她话音里藏着一丝忐忑，笑着安抚：“不用，你在家好好吃饭。我今晚说不定不回来，就算回来也会很晚。”
乐瑶低低应了一声“嗯”，犹豫半晌后又开口：“板爹难得来一趟苏州，不如让他过来这边住？我们俩挤杂物间，卧室留给叔叔。”
我摇了摇头：“我太清楚板爹的性子，他肯定不会答应，顶多自己在外找间便宜旅馆凑合。再说杂物间狭小，连地铺都铺不开，我们只能挤一张床，你就不怕生出什么别的事端？”
说到这儿，我话语里带了几分揶揄。
乐瑶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半分娇羞，反倒十分坦然笃定：“我信你的人品，你绝不会趁人之危。何况我们之间该发生的早就发生过，就算再有什么意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要紧。”
听完这话我心头一阵慌乱，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直白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久久散不去。
我一路小跑赶到老房子门口，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才轻轻叩响房门。
开门的是板爹，我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可视线往下一扫，看见他身上系着的围裙，我脑子顿时一懵，连忙开口：“爸，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这房子早就不是老李的了，已经转手卖给了一个有钱女人。”
板爹脸上没有丝毫吃惊，只是平静地点头：“我知道。”
我满心疑惑地追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小米亲口跟我说的，她说你们俩合租在这里，平摊房租。”
板爹话音落下，我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只觉得荒唐不已，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米彩特意在板爹面前编出这样一套说辞，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不忍心让板爹看见我落魄漂泊的模样，借着合租的说辞让他安心，保全我那点脆弱的自尊心？
可我和米彩不过两面之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她实在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份地步。
板爹见我杵在门口迟迟不动，沉声道：“饭早就做好了，我把从家里带来的野鲫鱼汤、咸鸭蛋热了热，还炖了一锅你和小米都爱吃的红烧肉，先进来吃饭。”
“小米在客厅等你快一个钟头了，就等着你回来开饭。”
我心神恍惚地跟着板爹走进屋里，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恰好对上沙发上米彩平静淡然的眼眸，反倒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她方才应该一直在处理公司文件，连等人的空隙都不肯浪费。也难怪她能在短时间收拢米仲信的一众旧部，和米仲德分庭抗礼，却始终分寸得当、斗而不破。
她先朝我微微颔首，随即笑着对板爹说：“叔叔，昭阳回来了，我们开饭吧。”
她这抹笑意并非客套敷衍，是卸下所有防备后发自内心的温和。
和对我淡淡的态度截然不同，板爹面对米彩格外热情，应了声好，转身就要往厨房忙活。
我身为儿子，怎么能让他操劳，连忙上前拦住他：“爸，你陪着她聊会儿天，饭菜我来端。”
不等板爹应声，我快步走进厨房。
四五分钟后，我端着几盘菜走出客厅，米彩和板爹正聊得热火朝天，看见我出来，两人默契地停下交谈。米彩眼含笑意望向我，目光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这般心照不宣的举动，让我心底的疑惑更重了几分。
我把碗筷一一摆好，顺势开口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我跟小米说了些你小时候的旧事。”板爹言简意赅地答道。
我当场瞠目结舌：“什么？爸，你怎么把那些事全都跟她说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从小到大积攒了一箩筐糗事：七岁还尿床，年少时调皮捣蛋无法无天，从前和女孩子相处也总任性蛮横，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如今这些不堪的过往，等于全都摊在了米彩面前。
板爹瞥了我一眼，淡淡解释：“小米不算外人，你们还要合租好几年，彼此多了解些不是坏事。”
我一时语塞，这一刻才算真切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憋屈。
我实在琢磨不透，米彩究竟和板爹聊了些什么，能让他这般看重亲近。当初简薇跟我回徐州，板爹都没有这般热络相待。想来应当是米彩稳重通透，板爹怕我再在感情里走从前的弯路，才愿意和她多说我的旧事。
出门前我已经吃过东西，本就没有胃口，只剥了两个咸鸭蛋，便放下了筷子，余下大半时间都在暗自胡思乱想。
板爹见我吃得极少，随口问了一句，我只推脱没什么胃口，他便不再多问。一旁的米彩深深看了我一眼，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眼中瞬间亮起微光，由衷夸赞道：“叔叔做的红烧肉味道绝了，比不少饭店大厨做得还要好吃。”
这话我好像不久前听过，只是最近有点淡忘，记不真切了。
板爹依旧谦和地笑了笑：“爱吃就多夹点。昭阳厨艺也不差，往后你想吃，就让他给你做。”
米彩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听板爹这般夸赞，想来我的手艺就算不输给叔叔，也算得上青出于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