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已经十一点。
公寓楼下人影稀疏。
米彩背着手,走在前面,嘴里轻快的哼着歌。
我仔细一听,好像是儿歌,那就没有问题了。
“昭阳,对于CC今晚的提议,你怎么看?”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忽然转过身,平静的询问道。
“我觉得你当时的回答就挺好的,既考虑到了人性,又委婉的拒绝了。”我随口回道,脑海里却浮现出罗本临别时的场面。
他欲言又止,到最后化为一句无奈的叹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实我隐约能猜到罗本未出口的话,无非是担心我禁不住诱惑,做出对不起乐瑶的事情,想要再次告诫一下,结果当时米彩和CC一起看着他,罗本这才无话可说。
都说英雄本色,可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狗熊,只是一个普通人。
目前的我,追求的是一世一双人。除此之外,我不敢过多奢求。
罗本的担心有道理,我不指望用言语打消他的怀疑,行动能够证明一切。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略带怒意的声音。
“昭阳,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抬眼望去,米彩正瞪着眼睛,鼓起腮帮子,一脸不善的看着我。
几乎是下意识,我连忙答道:“在听,在听。”
“好,那你复述一遍我刚才最后一句话。”米彩将胳膊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充满了严肃。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刚才自己光顾着寻思罗本的话了,都没有听,怎么可能说出来?
眼见米彩神色越发冷淡,渐渐有发火的症状,我灵机一动,回道:“我想起了,你最后一句说的是:昭阳,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米彩先是一愣,随即好气又好笑的凝视着我。
严格意义上说,我回答得符合事实。可她真正想听的绝不是这句。
如果她又询问上一句,我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
不过,米彩放弃了继续追问:“算了,刚才我说的话也不重要,接下来你一定要认真听,也要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宽宏大量,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朗声应道:“放心吧,就算你询问我小时候的经历,我也会不假思索回答。”
米彩点点头,略作犹豫,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昭阳,你今天晚上有住的地方吗?”
我整个人愣住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如此弱智的问题。
她见状,轻声解释道:“你这个人习惯了打肿脸充胖子,哪怕留宿街头,也不会向朋友寻求帮助。我正常询问的话,你很大可能会糊弄我。”
我摸了摸鼻尖,小声辩解道:“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肯定是你不够了解我。”
米彩不说话,那双美丽的眸子却透露出焦急担忧。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遇到真正关心你的人,不可敷衍应付,否则后悔莫及。
“我在公寓对面租了旅馆。”我认真回复道。
米彩紧锁的眉头微松,“几天?”
“我就租了一天,等乐瑶明天来了,我们再去找房子。”
半晌后,米彩才语气复杂的说道:“挺好的,你们两人分别了那么长时间,现在终于能重逢了。”
她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落寞。
我犹豫片刻,还是狠心说道:“听说蔚然近期一直在猛烈追求你……”
米彩脸色变了变,“你想表达什么?”
“他是卓美的大股东,你要想守住卓美,离不开他的帮助。”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为了卓美做出牺牲,答应蔚然的表白?你是不是答应了他的什么条件?”米彩宛若万年未化的寒冰,开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牺牲你的幸福,去换那些虚无缥缈的身外之物?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你不愿意和蔚然在一起,可以寻找其他的投资商,说服她入资卓美,这样你不用太受制于人。”
米彩神色缓和下来,“首先,蔚然不可能售卖股份,只要卓美上市,股价也会水涨船高,即便他对卓美失去了信心,那时候出售最合适;其次,你怎么能保证新的投资商会站队我,而不是想谋夺卓美控制权?”
她提的问题一针见血。
要不是我看过原着,还真会被她难倒。
我轻咳一声,说道:“蔚然的家族主营产业是房地产,而这些年混合并购的企业大多与此无直接联系,如果整合得好,那他家的公司又有了一个盈利点;反之,就是喝了一瓶慢性死亡的毒药,让公司源源不断的失血,迟早有一天,会有血液干枯的时候。而且众所周知,房地产企业发展壮大,很大程度依赖于银行的支持,倘若风云变幻,再庞大的商业帝国也会一朝崩塌。”
米彩商业嗅觉敏锐,我只是吐露出一些事实,她似乎就想明白了一切。
叹了一口气,疲倦的说道:“我会仔细考虑你的意见。”
听了她这句话,我放下心来。
虽然米彩未听从我的意见,但是我内心止不住的高兴。
我的本意只是提个醒,只要她有所警觉,就不至于出事时毫无准备,影响卓美上市,被米仲德找到发难的机会。
我为何会说出来,或许是因为她的真心换来我的真心。
路灯洒落的光,将我们两人的身影衬得很长。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小区所有的房子都陷入了黑暗。
米彩摇了摇头,“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出租车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晚上一个人开车,行吗?”我看着她疲惫的面容,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沉睡去。
我实在不放心她的安全,便思索片刻,问道:“我开车送你去住的地方,之后再开车回去,明天我起早加完油,将车送回来,不影响你上班,你觉得可以吗?”
米彩语气略带迟疑:“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今天忙碌了一天,第二天还得来换车,身子撑得住吗?”
“怎么可能撑不住?以前我在苏州时,白天上一整天班,晚上通宵,第二天照样精力充沛。”
如果我说撑不住,那不亚于承认自己肾虚,罗本听说后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而且乐瑶明天八点到苏州,我肯定要提前一个小时出发,而米彩上班的时间为七点四十五,正好可以在此之前归还车辆,再打车前往火车站,两不相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