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我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板爹。
见到我的身影，他的眼眸划过一闪而逝的高兴，随即沉声问道：“今年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疑惑的看向一旁的老妈。
她笑着摇摇头。
知母莫若子。我顿时明白了，她这是打算让我亲自告诉板爹。毕竟由我来说，他说不定更加欣慰。
我自然不会破坏老妈的好意，又将回徐州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令我略微意外的是，板爹的反应很是平静。
他微微点头，只是叮嘱我继续认真工作，不要辜负领导的栽培，就继续问道：“你回徐州，小乐是什么看法？”
虽然不清楚板爹为何会这么问，我还是认真回道：“升职加薪的事情她有什么理由不支持啊。再说了，板爹，你为什么不先关心我的工作，提提意见，而是先询问乐瑶的看法？”
板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职位再好，也要日子过得安稳。你留在徐州，她长期在苏州或者横店，两地相隔不是小事。这件事你单方面定下，要是她心里不舒坦，日积月累就是矛盾。真正相处长久，这么大的变动，总得两个人达成共识。我得问问，你们有没有商量过往后怎么安排。”
我才反应过来，板爹考量得远比表面深远。
在他眼中，升职只是人生一站，感情安稳才是长久的根基。
异地这道横亘在我和乐瑶之间的难题，我下意识视而不见，他却敏锐察觉并指出了。
板爹还想说些什么。
老妈挥了挥手，催促道：“先吃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我和板爹自然没意见，一前一后坐到椅子上。
看见餐桌上丰盛的饭菜，板爹愣了片刻，却没有多说。
吃到一半，老妈先是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的碗里，然后严肃的问道：“昭阳，我和你爸都在这里，对于你的感情，你能不能给我们一句准话？”
我朝板爹看了一眼。
他放下筷子，却保持了沉默，显然他也想知道。
面对他们的两趟会审，我眉毛不易察觉的皱起：“妈，我不是说了吗，等乐瑶成为大明星后，我们俩就扯证结婚。”
“你今年马上二十七，不小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与你同龄，可他大学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儿女双全。我和你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你想着等乐瑶闯出一番名气再谈婚事，可这条路谁能说得准？可她能不能火，什么时候火都是未知数，你再等下去，自己就成老男人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胡来。”老妈还是那套说法，但也说明了她是真不看好我与乐瑶。
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看法，还代表了一部分板爹的。
归根结底，上段恋情的失败，让他们已经失去了信心，或许更倾向于门当户对的平稳生活。
“爸，妈，你们的担心我都明白，也知道你们是真心为我好。可你们只看到了我现在等待乐瑶，却不知道乐瑶曾经无怨无悔的跟了我两年。”
老妈和板爹的神色逐渐有了动容。
我却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中：“两年前，我刚与简薇分手，那时候我失魂落魄，每天浑浑噩噩的上班，晚上去酒吧喝酒唱歌，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可乐瑶却在这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她从来没有嫌弃我的落魄，从来没有催我稳定，从来没有因为我一无所有转身离开。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是她赌我的人品、赌我的未来，硬生生陪我熬过了人生最灰暗的低谷。”
“我现在苦尽甘来，升职加薪，生活走向正轨，轮到她追梦、轮到她走最难、最不确定的路，我要是抛弃了她，不就真成了当代陈世美了吗？”
我的话很多，意思其实很简单。
乐瑶在我一无所有、前途未知的时候，敢毫不犹豫地等我两年。
我在自己风生水起、前路明朗的时候，不敢等她一程，那才是真正的自私、没担当、忘恩负义。
老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板爹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我们可以不再过问你们的感情，你愿意等乐瑶，我们也会支持。”
“老昭，你怎么……？”
板爹挥了挥手，打住了老妈后面的话。
我脸上出现喜色。
他话锋一转，声音严肃的说道：“但是你们得给我们一个保证。当然不是口头承诺，而是让我们和乐瑶父母见次面，先将婚定下来，这样我和你妈也能安心。”
平心而论，站在父母的角度上，板爹的要求算不上过分。可我却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了。
因为乐瑶的父亲肖儒林，百分百不同意我做他的女婿。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也可以找人冒充乐瑶的父母，让板爹和老妈先安心，自己再加倍努力，创造出足够雄厚的基业，肖儒林再看在我和乐瑶两情相悦的份上，不再反对。
这是最理想的过程。
我回归理智后，清晰的意识到这是水中月、镜中花。因为我是相对平凡的男人，没有那么杰出的能力与惊人的魄力，就算遇上重大机遇，我最多达到小富程度，不可能令肖儒林满意，他肯定会动用手段拆散我们。
板爹和老妈只会更加伤心失望。
见我面露难色，他们似乎瞧出了什么。
对视一眼后，老妈率先问道：“昭阳，你实话实说，乐瑶的家庭是不是也不一般？”
她之所以能猜得这么准，或许也是从我与简薇那段感情中得到的教训。
当初大学热恋时，简薇也来过徐州，板爹和老妈对她自然满意，老妈甚至亲切的呼唤她丫头，显然当成了未来儿媳妇。可他们提出见简薇父母时，我们却哑火了。
我万万没想到，同样的事情我会经历第二次，其中的感受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想实话实说，但是担心父母反对；编段瞎话，瞒得住一时，瞒不了一世。
于是我在这种左右为难中挣扎、痛苦。
可我这副反应，其实也从侧面回答了老妈的问题。
他们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