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话,我心里没来由一紧,嘴上却笑着回道:“陪一个朋友回上海,她家里有事情。”
米彩似乎相信了,轻轻点头,美眸流转,“嗯,昭阳,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上海吗?”
我摆了摆手,不假思索说道:“要么是卓美的公务,要么是朋友聚会呗,反正我想不出其他合适的理由来。”
“都不是。”米彩摇了摇头,笑着道:“叔叔打算从董事长的位置退下来,陪着婶婶游览全国。”
米仲德这是计划以退为进,等米彩放松警惕时,给予致命一击吗?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个猜测来。毕竟他身居高位久了,如果真能轻而易举地退休,安心颐老天年,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商业竞争无亲情,米仲德要是高风亮节,当初就不会在他进行了一系列操作,令卓美出现危机时,仅仅作壁上观,让侄女售卖去世父亲的股份,未给予任何补偿,承担任何惩罚。
看着我皱起的眉头,米彩哪能不明白我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随即郑重其事地说道:“昭阳,换在之前,叔叔或许会说话如翻书,可现在澜澜怀了方圆的孩子,叔叔最近头上多了许多白发,精气神肉眼可见地下降,医生也建议他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在婶婶的劝告下,叔叔这才决定卖出自己名下的卓美股份,刚才我们已经签了转让合同,钱也第一时间转到了叔叔的账户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米仲德名下的股份为30%,名副其实的卓美大股东,要想从他手上买下股份,花费的金钱绝对是天价。
米彩工作多年,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但她继承了亡父米仲信的遗产,钱应该不是问题,只不过得花个七七八八,银行卡的余额也大额缩水。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米彩轻笑道:“昭阳,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身无分文,流落街头,饥肠辘辘,到时候去投奔你,你可不要拒绝啊。”
她像是在开玩笑,但我冥冥中有种预感,将来这样的场景很大可能发生。
“没问题,到时候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一份。”我抬着胸脯认真保证道。
米彩“嗯”了一声,看向我的目光充斥着感激与幸福。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衣角微微上扬。
米彩下意识紧了紧衣服,随即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苏州?”
“现在就回,看了繁华热闹的外滩,我也算不虚此行了。”我收回放在栏杆之上双手,闭眼认真感受了一番后,才又一次转身正对着米彩。
“是吗?我原本也计划着一会儿就离开上海,返回老房子休息,现在看来,咱们可以一起回去,路上遇到紧急事情,也能相互照顾、通知。”米彩嘴巴张大了些许,眼里先是浮现出几分惊讶,继而转变为了安心。
“我没意见。”我不觉得这是一种暧昧,毕竟我们只是并肩而行一段时间,最终必然分开。即便我内心存在花花肠子,有着感情洁癖的米彩也不会应允,反而会将我当成彻头彻尾的烂人,得不偿失。
见我爽快答应下来,米彩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容,随即她如同变脸高手,语气由欢快变成了严肃,“对了,昭阳,天气预报显示两到三个小时后有大雨,为了避免受到影响,我们开车的速度要快一点。”
我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像以前那样慢慢悠悠开车,说不定停在哪个路段上,等待着雨点不再紧密,才继续开车,万一后面的人没注意看前面,危险扑面而来。”
“我只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就算我不提醒,你之后也会知道的,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罢了。”米彩谦虚的话语,令我如沐春风。
我忽然不切实际地想到,倘若她成了我的女朋友,生活一定会多姿多彩,每天充实幸福,也不用担心冷暴力的事情出现。
直到米彩出声叫我出发,我才从这个想法中脱离,回归到了现实。
……
我驾驶着车,跟在米彩车后,进入高速后,一开始行驶顺畅,可到了后半程,驶出高速路段,进入沪苏交界的城郊路段时,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昏暗的夜空变得更加黑暗,没过一会儿,一道声响巨大的雷声响彻在天地间。
不给我思考的时间,下一秒,细碎的雨丝落在车窗上,视野陷入了模糊,我连忙打开雨刮器。
刚将挡风玻璃恢复到可见的程度,整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口子。滂沱大雨骤然倾泻,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哪怕雨刮器效率再高,也根本扫不开满天水雾。
我开着车,透过朦胧雨帘,能清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米彩的那辆CC忽然停了下来,双闪和尾灯很快亮起。
下一刻,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顿时明白了什么,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车停在路边安全地带,才接听了电话。
“昭阳,雨太大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还要再下至少三个小时,继续开车回家的话,路上容易遇到危险……接下来,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雨下小了,再开车返回各家,另一个是前方两公里有一个路边旅馆,我之前经常经过,今晚就在那里过夜,明天早起一点时间,也用不了半小时就能回去。”尽管身处逆境,米彩的情绪依旧稳定,声音尽显她的沉着冷静。
我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雨势也有了越来越大的倾向,砸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频率和响度都大了不少。
旁边不时驶过车辆,轮胎压在水坑上,溅起两道水花。
我几乎在瞬间,内心就做出了决定,轻声回道:“去旅馆睡一晚吧,再这里待着也有不小的风险。”
“好,我在前面引路,你如果跟丢了,及时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
……
我们小心翼翼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国道旁终于出现一家路边小旅馆。
没有精致门头,没有高端装潢,就是国道边最常见的两层自建小楼,招牌褪色、灯箱半亮,墙面有些受潮斑驳。
门口就是马路,大车时不时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更大的雨风。
停车位上已经有了不少车辆,好在我和米彩运气不错,正好有两辆车离去,我们连忙将车停了下来,拔下了钥匙。
我刚一下车,衣服顷刻间湿透了。
等米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快步冲向了旅馆门口。
推门进去,一股潮湿、陈旧、带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认真盯着旁边的电视。
听见声响后,她抬眼看来,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淡地说道:“就剩下一间大床房了,你们要是能住就住,不能住的话就赶紧离开吧,再往前面开十几分钟,还有一间旅馆,条件比我这儿好多了。”
我当即摇了摇头,打算拉着米彩转身离开。
米彩却挣脱了我的手,点头说道:“大姐,我们就要那间大床房了,不知道一晚上多少钱?”
中年女人摆了摆手,回道:“一晚上200。”
我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平时苏州市区的旅馆一夜标价最多200元,和那里的居住环境相比,我现在所处的旅馆拍马也赶不上。
如今外面下着大雨,房间紧张,老板临时涨价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贵到这种地步吧。
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米彩拉了拉我的胳膊,眼里带着恳求后,轻轻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两张未湿的百元大钞递给了中年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