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确实没有骗我。
她居住的旅馆离客栈只有几分钟的脚程,就在街的另一边,却远离了热闹的酒吧街。
夜色越发深邃,人声逐渐减弱,接近于无。
我一屁股坐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看着米彩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望向她的目光愈发温柔。
“喝杯热水吧。”她笑着说道。
我“嗯”了一声,接过散发热气的杯子,轻轻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我知道这是她努力的结果,先前米彩拿着两个杯子,不停倒来倒去,温度这才降了下来,要不然我睡前可能喝不上一杯白开水。
“谢谢,等我明天身体痊愈了,就请你吃大餐。”我捧着暖和的杯子,情真意切的说道。
“好啊。”
米彩笑着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严肃说道:“你胃不好,以后尽量不要喝这么多酒了,我还有工作,不能时刻守在你的身边,而你性格倔,又一贯节省,肯定不会去医院或者诊所买药,只会拿身体硬抗……”
我被她戳中了心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心里却多少有点不以为然。毕竟感冒发热顶多几天,熬熬就过去了,真要去药房,即便有医保减价,花费还得百八十,而且这还是最便宜的西药,中成药就得好几百了。
有这钱,我不如买点滋补的食品,添置几身衣服,不更显实惠吗?
只是米彩接下来的话,令我心痛如割。
“你要是出了个好歹,叔叔阿姨会多么伤心难过,我们这些朋友又会多么牵肠挂肚,昼夜难安……昭阳,你想过这些吗?”她语气里带有一丝哽咽。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但看着她泪眼娑娑的身影,我很快反应过来,拍着胸脯说道:“米彩,我昭阳还想着长命百岁,好好游览世界一次,爱惜身体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管不顾呢?我向你保证,以后除非重要场合,酒能不沾就不沾,以茶水或者饮料代替酒,即便我实在推辞不了,真要喝酒的时候,我也最多喝三杯,之后全程吃菜。”
米彩闻言,飞快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随即轻声说道:“嗯,我相信你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我能不能向你提一个要求?”我略显突兀的说道。
米彩怔了怔,尽管不明所以,但还是出于对我的信任,点头应了一声。
“以后我们待在一起时,我希望你笑口常开,而不是经常落泪,要不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直接上前英雄救美,暴打我一顿,我不比窦娥还冤吗?”我认真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总是让女人哭的男人,绝对是一个窝囊废。
我自然不想困得这样的坏名声,眼神紧紧盯着米彩,生怕她拒绝。
米彩嘴角动了动,半晌过后,轻叹一声,“好,我听你的,以后在你面前尽量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女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一点,倘若我们闹了别扭,你不许再搞断舍离那套,一言不发地离开苏州,打电话也不接,遇到矛盾了,我们要耐心沟通,谁也不能意气用事,好吗?”
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害怕与伤心,眼里浮现愧疚之色。
米彩不了解我离开苏州的来龙去脉,只以为是她耍小性子,让我悲痛万分,才离开了生活好几年的城市,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小镇。
实际上主要原因并不在她。
迎着米彩复杂的目光,我将来西塘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当然我省去了简薇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说自己受过情伤后,想去散散心。
她却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昭阳,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是否会突然离开我的身边,惩罚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不会,因为你一向冷静理性,人也特别包容,我要是能惹怒了你,肯定是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或者你信任的人在你面前说了我坏话,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不会选择离开。”
“你的原则是什么?”米彩连忙问道,手指无意识握成拳头,嘴唇紧抿。
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涉及我未来的终身大事,我闭眼思考一段时间,才认真的回复道:“出轨,和其他男人暧昧,没有边界感。”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这不是我对妻子的标准吗,米彩只不过是我的冒牌女友,怎么能用这个标准对她呢?
就算下意识忽略这点,我这个制定标准的人,是否以身作则,从没违反过原则问题呢?
我给自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以往冰雪聪明的米彩,却没有提出质疑,而是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她觉得我所谓的原则没有毛病可挑,也在内心认可了。
在我深感不可思议之际,她打了一声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
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米彩以往这个时间段,估计早就休息了,犯困也在情理之中。
正好我也不想再聊下去了,便顺水推舟,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洗漱完各自休息吧,事情明天也可以继续聊。”
“好,我听你的。”米彩点点头。
……
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我和米彩却依旧沉沉睡着。
不久艳阳高照,透过木窗缝隙照在我脸上,外面恰好响起了游客的交谈声,我才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在身边好一阵摸索,拿到手机后,我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五。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
我坐直了身子,朝旁边看去。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其上,床单干净整洁,却不见米彩的身影。
我揉了揉略显疼痛的脑袋,穿上衣服,将床铺收拾干净,又在卫生间洗漱过后,我回到房间坐了几分钟,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走了”,推开房门,往客栈走去。
如果有人正好也在西塘,路过我的身边,或许会感慨我“鹤立鸡群”吧。
毕竟参观的游客要么面带笑容,聊东聊西,要么孤身自处,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却不时恍惚,而我却看起来懒散至极,就像没有早八的大学生,一觉睡到中午,才满脸不舍地下楼拿外卖。
到了客栈门前,我看清眼前一幕后,愣在了原地,然后连忙揉了揉眼睛。
米彩依旧坐在办公桌旁,笑吟吟地望着我,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和李小允长得七分像的女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女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正脸。
而在我没来之前,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身来,认出我后,还对我笑了笑。
我喃喃自语道:“李小允怎么和米彩认识的?两人怎么看起来还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