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钥的“万人见证团”海报,比山海门口那几行字好看太多。
金色钥章悬在半空,每一枚都像小太阳。下面是几个笑着举手的剪影,旁边配着温柔得发腻的文案:
你看见,善意就不会被辜负。
成为公益监督官,和朋友一起点亮透明未来。
二饼盯着直播间里的截图,半天没骂出来。
“它这玩意儿……”他挠了挠头,“确实像正经活动。”
弹幕也开始犹豫。
“公益监督官听起来还挺酷。”
“见证一下又不填资料?”
“山海说见证不是站队,补天钥说见证能抽奖。”
“成年人当然选抽奖。”
乔薇看得火气往上冲。
“它把见证做成签到任务。”
秦知夏声音很冷:“还做成奖励。奖励一出,见证就不干净了。”
苏晚盯着海报上的“透明未来”四个字,话梅在嘴里被咬得发出轻响。
“不能骂参加的人。”她说。
“我知道。”乔薇按住嗓子,“普通人看见勋章、抽奖、公益监督官,不会觉得自己在卖见证。他们会觉得自己终于能参与一件大事。”
李凡看着那排钥章。
开眼之后,每一枚金章边缘都贴着一层薄薄的灰。它不凶,甚至不冷,像商场抽奖箱上那层亮膜。人伸手摸上去,不会疼,只会觉得自己占了一点便宜,也做了一点好事。
这比凶更麻烦。
系统提示浮出。
【反派借凡人见证包装为娱乐化监督。】
【风险:见证清愿被奖励机制污染。】
【建议:公开指出见证团为浊愿入口。】
李凡把提示念出来。
秦知夏立刻说:“不能这么说。”
乔薇也说:“说了没人信。”
苏晚接:“还会显得我们怕用户去监督。”
李凡点头:“那就问它见证什么。”
二饼那边听见,立刻拿起纸板。
“兄弟们,今天不问谁负责了,今天问:你见证啥?”
他把纸板翻过来,上面临时写了三行。
我亲眼看见了吗?
我能随时退出吗?
我拿奖励还算见证吗?
第三句一出来,弹幕笑了。
“拿奖励还算见证吗,这题超纲。”
“我见证了我想抽奖。”
“二饼你别装,你以前抽奖最积极。”
二饼不装:“我当然积极。所以我知道,抽奖的时候我眼里只有奖,没有真相。”
这句反倒把弹幕说静了几秒。
乔薇轻轻“嗯”了一声。
“这句好。”
苏晚把它改成门口版:
拿奖励的见证,先问自己看见了什么。
见证不是打卡。
监督官不是勋章。
不想参加,可以退出。
大壮画了一张新图。镇妖郎手里拿着一枚亮闪闪的钥章,脸上不是愤怒,而是困惑。旁边一只小手伸过来,想把勋章别在它胸口。镇妖郎低头看胸口那块牌子,牌子上写着:
我看见了吗?
图不华丽,甚至有点呆。
可呆得很对。
二饼把图挂在直播间角落,开始玩“见证不是打卡”的小游戏。他让观众看三张卡:
一张是南站小鹿这种亲眼看见有人来店里递纸,但打码保护身份。
一张是补天钥让人转发海报换钥章。
一张是朋友说“你帮我见证一下,我也不知道啥”。
他问哪张能算见证。
弹幕一开始乱猜,后来有人慢慢刷:
“第一张。”
“第二张是打卡。”
“第三张是背锅。”
“背锅笑死,但对。”
清愿从笑声里冒出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清醒。
一个头像是老年机照片的观众发弹幕:“我女儿让我帮她点过见证,说能多一次抽奖。我现在退还来得及吗?”
二饼愣了一下,回头看提词卡。
苏晚在群里飞快打字:“别让他报账号。让他回活动页找退出,没有退出就截图留证,不要继续拉人。”
二饼照着念,念得磕巴,但认真。
“叔,先别发你账号啊。你去活动页找退出,没有退出就截个图自己存着,别发直播间。最重要,别再拉别人。抽不抽奖都先停。”
弹幕里有人笑他喊叔。
二饼瞪眼:“万一真是叔呢?尊重点。”
那头像过了一会儿回:“好,找到了,藏得小。”
乔薇看着这句,脸色更冷。
“退出藏小,奖励放大。”
秦知夏说:“记下来。不要点名,作为体验事实。”
老K在黑白板旁边开了一个“用户可退路”记录,不收账号,只记页面现象:退出按钮小、奖励按钮大、邀请提示强。
补天钥那边没有停。
它开始滚动展示“见证人墙”。头像全是默认剪影,昵称打了半码,看起来很保护隐私。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枚钥章,旁边写:
已见证一次善意。
已见证三次透明。
已成为白银监督官。
老K看得直皱眉:“它没有写见证内容。”
秦知夏:“只展示身份,不展示事实。这不是见证,是站台。”
苏晚把这句记下来,改成更短的门口话:
只亮名字,不说事实,不叫见证。
乔薇终于发了动态。
她没有点名补天钥,只写了一段很短的话:
见证不是把名字挂上墙。
见证是“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亲眼看见了什么”,也是“我没看见的,我不说”。
拿奖励、冲等级、替朋友点亮,都不是见证。
评论区立刻吵起来。
“乔薇又阴阳怪气。”
“那公益监督是不是都不能做了?”
“她说得没错,见证人墙真的没写见证啥。”
“我刚才差点报名,冷静了。”
玄黄水军也来了。
“山海怕透明?”
“不让用户监督,心里有鬼?”
“乔薇收了山海多少钱?”
乔薇看着这些话,手指停了停。
她以前遇到这种,会直接开麦骂回去。今天她只把手机扣在桌上,喝了一口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她皱眉。
秦知夏在电话里说:“不要回。”
“我知道。”
“你刚才那条够了。”
“我知道。”乔薇声音很轻,“就是想骂。”
苏晚忽然说:“可以骂,但别发。”
乔薇笑了。
“你现在也会哄人了。”
“没有。”苏晚说,“我怕你被秦律师按小时加钱。”
群里总算有了一点笑。
笑没持续多久。
黑白板的新门又亮了一下。
老K这次没有慌。他已经把外部求助导到安全线索箱,黑白板只接内部记录。可这条不是求助,也不是补天钥弹窗。
是一段录音转写。
来源:匿名。
内容很短。
“钥纹组今晚八点前,把第一批见证人换掉。”
“优先换有线下接触的,便利店、外包客服、医院陪护。”
“白袖库给名单,不走星桥。”
录音转写到这里断掉,后面只剩一阵很轻的杂音。像有人把手机塞进口袋,布料擦过麦克风。
南站小鹿。
锅巴学长。
医院陪护。
李凡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背后发凉。
白袖库要换的不是抽象见证人。
是他们刚刚保护过、刚刚教会说“不签”的那些人。
苏晚已经站起来。
她站得太快,保温杯在井沿上晃了一下,差点滚下去。李凡伸手按住,掌心伤口被杯壁撞得一疼。
“先列已知风险人。”苏晚说,“不集中成名单,只按场景做保护。小鹿一条,锅巴学长一条,医院陪护一条。”
秦知夏立刻接:“每条只给对应处理人看,不建总表。”
老K:“我能做分片。”
乔薇:“医院陪护我去问方社工,不提白袖库,只问有没有人推见证团。”
“我联系小鹿。”苏晚说。
李凡刚想说自己去,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坐着。”
“我能——”
“你能把自己坐稳。”苏晚打断,“你现在一动,全场都跟着你乱。”
这话不客气。
但对。
李凡坐回旧纸箱,胸口那股气闷得厉害。系统提示浮出。
【可借凡人见证反向锁定白袖库名单。】
【需收集见证人波动。】
李凡把提示念出来。
苏晚立刻说:“不收。”
秦知夏也说:“不收。”
乔薇:“这次我也不想收。”
老K敲黑白板。
系统建议:借凡人见证波动反向锁定白袖库名单。
人的选择:不收集见证人波动,不把被威胁的人做成追踪材料;按场景分片保护。
理由:见证人不是探针。
这一行保存时,黑白板上的清愿亮了一下。
比前两次都亮。
像许多人同时把胸前那枚不属于自己的勋章摘下来,放回桌上。
补天钥的见证人墙忽然卡了一瞬。
只有一瞬。
却足够李凡开眼看见,墙后闪过一排白色袖口。
其中一只袖口,沾着棠梨井底的香灰。
梦魇貉在挂件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
“换……第一个……”
它断断续续地说。
“灯……边……女……”
苏晚脸色变了。
南站小鹿。
她握紧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前,便利店冷柜的嗡嗡声仿佛已经隔着屏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