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连拒绝话术也偷。”
苏晚这句话落下时,棠梨巷口的早点摊刚把第二笼包子掀开。热汽沿着棚布往上卷,油条锅里噼啪响,修车铺门口那条黄线被太阳晒得发白。
李凡盯着补天钥新页面。
正规窗口查询卡。
这几个字本来该让人踏实。可它被金钥匙托着,底下还缀着“补天钥公益内测提供”,就像有人把护士站那张手写提醒撕下来,贴在香炉口上。
二饼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乱了。
“这不是山海刚说的吗?”
“九幽也让问正规窗口了,那是不是改好了?”
“两个都这么说,我听谁的?”
“我妈说这个页面比山海那个破门好看。”
大壮在群里发了一个镇妖郎捂胸口的表情。
苏晚没看表情,手指在手机上敲得很快:“不能骂它偷。用户不关心谁先说,他们只关心哪个更方便。”
乔薇声音哑得像砂纸:“那就说它把窗口做进自己的卡里。正规窗口不是游戏活动入口。”
秦知夏回得更冷:“别说‘它违法’,没证据。说清行为差别:你可以去问窗口,但不要先进钥匙页面。”
李凡把这句念了一遍。
“先问窗口,不点卡。”
苏晚抬眼看他。
“能用。”她说,“短。”
老K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半拍:“我做门口横条?”
“别只做门口。”李凡说,“二饼那边也要说,乔薇动态也要说,线索箱回执也要说。但别一模一样。”
苏晚看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想试它从哪偷?”
“嗯。”
李凡掌心纱布边缘发硬,一弯手指就疼。他把镇妖郎挂件攥在指间,那裂缝摸起来像干掉的树皮。梦魇貉还在睡,尾巴尖搭在塑料壳里,偶尔抖一下。
“它学得太快。”李凡说,“直播里的话、社区图、线索箱规则,它都能改。总有个口子在听。”
系统提示浮出。
【建议:停用线索箱与公开反馈区,关闭全部外部提示同步。】
【可降低话术外泄风险。】
李凡没接。
苏晚已经在群里分了三版。
给二饼直播间的版本最土:问人,不点卡。
给乔薇动态的版本稳一点:正规窗口在现实里,不在陌生钥匙里。
给线索箱回执的版本更具体:收到带“查询卡”的截图时,请先问现实窗口,不要从卡片跳转。
秦知夏看完,补了一句:“线索箱回执那版,不要自动推给所有人。只给提交相关截图的编号。”
老K问:“那不是样本少?”
“样本少才看得出问题。”秦知夏说。
老K发了个“收到”,后面跟一串代码截图。截图刚冒出来,他又自己撤回。
“打码。”秦知夏提醒。
“我知道,我手快。”老K小声。
二饼那边先动。
他把直播标题改成《问人,不点卡》,自己坐在镜头前,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愿望券。桌上摆了三样东西:手机、打印出来的金钥匙页面、一只丑得很稳的镇妖郎纸板。
“兄弟们,今天不开骂,开问。”
弹幕立刻刷“你也会不开骂?”
二饼拍桌:“别打岔。有人给你发卡,说带你查正规窗口,你先问一句:这个窗口在哪?是医院社工?学校老师?社区?官方电话?如果答案是先点我这个钥匙,那就别点。问人,不点卡。”
他把镇妖郎纸板往镜头前一杵。
纸板上四个字歪歪扭扭。
问人。
不点卡。
有人笑。
“二饼终于像楼下反诈大爷了。”
“这句我妈真能懂。”
“刚发给我爸,他回了个好。”
清愿从直播间里轻轻冒起来。不是大火,是早晨灶台边那种小火,黄亮,稳,带着豆浆味。
乔薇那边发动态,没有用九幽和补天钥的名字。她只写:
正规窗口在现实里。
护士站、社工办、学校、社区、官方电话,哪怕你多走几步,至少知道谁坐在那里。
别从陌生卡片进窗口。
下面配了一张打码图:一张漂亮卡片通向一个黑洞,旁边是旧木门,门后坐着一个人,桌上有章、有纸、有电话。
评论区有人问:“你是不是暗指九幽?”
乔薇回:“我明指所有让你先进页面再问窗口的东西。”
秦知夏看见这句,发来两个字:“尚可。”
乔薇:“律师夸人真难听。”
第三版最晚发。
老K把线索箱回执改成灰底小条,只给提交“正规窗口查询卡”相关截图的玩家看。没有大标题,也没有链接,只有一句话:
收到。若截图含“查询卡”,请先问现实窗口,不要从卡片跳转。本编号可撤回。
苏晚盯着这行看了三遍。
“再加‘不需要补充完整截图’。”她说。
老K改。
线索箱里陆续有人收到回执。每个编号都像一张小纸条,叠好,塞回给递信的人。没有公开回显,也没有让旁人看见。
有个编号停在屏幕上很久。
提交者只写了一句话:“我爸让我帮他查,我怕他说我不孝。”
下面是一张打码过的聊天截图,父亲头像被涂成一团灰,只剩一句“你不是会玩游戏吗,帮我点一下”。没有脏话,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信任。
苏晚看了那张图,手指在杯盖上停住。
“这才麻烦。”她说。
乔薇也没骂。她见过太多恶意,反倒对这种家里饭桌边递过来的难处最没办法。你不能让一个孩子跟父亲讲字段、授权、香炉,也不能让他一句“不点”把家里气氛砸了。
李凡想了想,让老K把回执后面加了半句:
可以陪他打官方电话,或白天去窗口问。
这半句不漂亮,也不锋利,却像一把小椅子,给那个不知道怎么拒绝的人坐一下。
李凡开眼看着三股清愿。
直播间那股最热,像油条锅边的笑声。
乔薇动态那股硬一些,带着纸页边缘的锋。
线索箱回执那股最细,安安静静,像护士站抽屉里夹住的一张便签。
补天钥没有马上动。
金钥匙页面维持了十几分钟。它越安静,群里越没人说话。老K连敲键盘都放轻了,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王师傅端着两碗热干面从旁边过,见李凡盯着手机不动,皱眉:“还不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李凡接过碗,芝麻酱香气扑上来,他才发现自己胃里空得发酸。
苏晚也拿了一碗,没动筷子,只把保温杯往他脚边踢了踢。
“喝水。”
“你也喝。”
“少废话。”
这点烟火气刚落下,老K忽然说:“它改了。”
所有人都看手机。
补天钥页面底部多了一行提示:
若不确定,请先咨询现实窗口;本卡仅作查询指引,不替任何机构承诺。
二饼直播间炸了。
“它抄了问人?”
“看起来改好了?”
“这句话好像没毛病啊。”
苏晚脸色没变:“这是直播间版本和乔薇版本的混合。”
老K飞快截图:“还不能确定。”
又过两分钟,补天钥的另一处页面刷新,新增灰底小条:
提交截图无需补充完整资料,编号可撤回。
群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只有线索箱回执里有。
老K声音低下去:“它偷到了回执版。”
李凡放下筷子。热干面还冒着气,芝麻酱沾在筷尖上,慢慢往下坠。
系统提示浮出。
【监听位置疑似确认:线索箱提交回执链路。】
【建议:立即关闭线索箱,冻结全部提交编号,抓取提交者访问链路。】
苏晚盯着“抓取提交者”几个字,眼神一冷。
秦知夏的语音几乎同时进来。
“别碰提交者。”
乔薇咬着字:“那碰谁?”
秦知夏说:“碰你们自己的回执。”
李凡慢慢抬头。
线索箱外面的清愿还细细亮着。那些愿意打码、愿意慢慢说疑点的人,不该因为帮忙就被翻兜。
苏晚看向李凡,没替他说。
李凡把镇妖郎挂件扣在掌心,塑料边硌得伤口发疼。
“不关线索箱。”他说,“也不抓提交者。”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
【外泄仍在发生。】
“那就给它一个空盒。”
老K愣住:“空盒?”
李凡看着线索箱那句灰底小条。
“做一条只有我们自己能看见的回执。没有玩家,没有真实截图,没有隐私。就写给偷听的人看。”
苏晚的眉头终于松了一点。
“你想让它偷诱饵。”
李凡点头。
“让它拿走一张空纸。”
棠梨井边,早点摊老板把锅盖又掀了一次。热汽扑上来,盖住了手机屏幕一角。
李凡擦掉水雾。
他看见补天钥那把金钥匙还在转。
像一只等着吞纸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