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薇的片子爆得很快。
十二点零三分,转发破一万。十二点零七分,桥南网苑上了同城热榜。很快有人把《九幽》线下券、现金榜截图、旧牌照片拼在一起,配上红圈。
苏晚看见红圈,眉头皱起来。
“谁让他们圈小鹿拍的角度?”
乔薇低头滑评论,脸色也沉了:“不是我的粉。有人带节奏,故意把便利店暴出来。”
小鹿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抹布快被拧成麻花。门口外卖骑手探头往网苑看,嘀咕“是不是这家”。她听见,脸白了一点。
李凡把手机给苏晚。
“活动页加一句,别扒人,别围观,别去桥南。”
苏晚已经在打字:“我写得比你凶。”
她发给老K的文案只有三行:别找爆料人。别去现场。想帮忙,就在游戏里点灯,把热闹挡在门外。
老K回了个秃头流泪表情,半分钟后,活动页刷新。抱保温桶的镇妖郎旁边多了一只插门闩的小手。按钮成了“点灯”“递豆浆”“劝人睡觉”。
玩家反应很快。“懂了,不给坏人送人头。”“桥南附近别凑热闹。”“我替室友点三盏,他刚才真想打车过去。”
清愿在屏幕上亮起来。不是棠梨镇妖夜那种金柱,而是一盏盏小灯,带着夜宵油烟、蚊香、风扇声。李凡看着它们往城南铺,胸口闷痛缓了一些。
系统难得没毒舌。
【清愿性质:劝阻、守夜、护证。】
【道场行为偏移:由单纯镇妖,转为承接公共关注。】
【提醒:公共关注容易被反向点燃。】
提醒刚过,评论区果然变味。
“怕什么,越不让去越说明有东西。”
“真的假的?我离旧客运站两站路,兄弟们等我直播。”
“《山海》是不是买乔薇黑九幽啊,演得挺全。”
“桥南地下通道现金榜入口在哪?求坐标。”
乔薇看得眼神发冷,直接开了直播。镜头对着便利店货架上的关东煮锅,热气往上冒。
“别问坐标。”她说,“问就是没有。今晚谁打着我名义去桥南直播,我明天挂你。想看刺激的去看电影,别拿自己肺和肾给别人冲业绩。”
弹幕一片“乔姐骂我”。
“另外,桥南网苑晕倒的人已送医,警方在处理。爆料人身份不要扒。你觉得自己正义,别人明天可能没饭碗。”
这句话压住了一部分热闹。
另一部分压不住。
旧客运站入口那点红光更亮了。李凡隔着两条街都能看见,暗红愿气从地下通道口冒出,像烧干的糖浆。那里至少十几个人。灰黑线牵着手机,屏幕都是《九幽》的午夜榜。
他掌心的镇妖郎挂件忽然抖了一下。
梦魇貉在裂缝里发出细细的哀声。这回李凡听懂了,不是“怕”,是“别开”。
“地下那扇门不能开。”李凡说。
苏晚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只把钥匙丢给乔薇。
“你留在这里直播,压住围观。小鹿跟着你,别离镜头太远,也别入镜。老K那边我盯。”她转向李凡,“我跟你去入口。”
“你刚说只到入口。”
“所以我盯着你只到入口。”
乔薇接住钥匙,骂了一声:“你俩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那边现在明显有危险。”
苏晚看她:“所以这里要有人把人群摁住。你比我会骂。”
乔薇气笑了:“谢谢夸奖。”
李凡没再争。苏晚跟着,反而比他一个人更稳。至少她会在他往前冲时把他拽回来。
他们沿着老客运站外墙走。墙皮斑驳,旧售票厅玻璃被木板钉住。越靠地下通道,空气越冷,有股潮木头泡久了的味。
入口处卷帘门半拉着,缝隙下漏出红光。门外站着七八个年轻人,像被吊着魂,低头盯手机。屏幕里红衣女鬼坐在木门前,门上挂着现金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李凡打开《山海镇妖录》。
活动页上,镇妖郎递豆浆的次数正在疯涨。玩家把热豆浆当梗刷,刷着刷着,有人晒关电脑、给室友盖被子的照片。金亮清愿顺着手机边缘爬出来,落在入口处,像薄米汤。
那些低头的年轻人动了一下。有人揉揉眼睛,小声说:“我怎么走这儿来了?”
苏晚上前,声音冷又稳:“桥南派出所临检,身份证带了吗?没事的往路灯底下站,别堵通道。”
她说得太像真的,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
李凡趁这个空隙,把镇妖郎挂件贴在卷帘门上。梦魇貉灰气钻出裂缝,颤巍巍在门缝处画了个歪圈。
系统弹字。
【入口已定位。】
【可借清愿暂压门缝。】
【代价:镇妖郎挂件承压加重,梦魇貉残魄可能进一步苏醒。】
李凡看着那个塑料小人。它胸口裂纹已经延到脸边,圆眼睛被灰气熏得发暗。
“撑一下。”他说,“不让你白撑。”
清愿落下。
卷帘门后响起一声闷哼,像有人被门夹住了手。红光猛地一暗,门内传来急促的敲击。
笃笃笃。
这回不轻了。
门外几个年轻人彻底醒过神,连滚带爬往路灯下跑。倒计时停在一分零九秒,屏幕上的红衣女鬼脸被卡成一团黑影。
后台忽然弹出一串数字。
老K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声音劈了。
“李凡!后台愿力峰值炸了!不是玩家入口,不是直播间,不是应用商店!”
李凡盯着卷帘门缝。
门缝里,有一缕干净得过分的金光,正从地下深处往上冒。它不像玩家敲木鱼,也不像乔薇直播带来的关注。那光很老,很薄,像压在灰里多年没灭的一点香头。
老K在电话里吼:“来源标的是个空地址。”
系统慢慢弹出四个字。
【城隍旧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