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索发来后，老K第一件事不是点开。
他先把手从鼠标上拿开，像碰到烫铁。
“秦律师？”
秦知夏那边很快：“截图留时间，不回问身份。先看内容有没有自曝。”
老K照做。
线索箱里那句话停在灰色框里，像一张贴在地下停车场墙角的小纸条。
“你们说的见证卡，是不是白色硬纸？云杉里 B2 东墙，每晚都有人往墙缝里塞。”
后面隔了半分钟，又跳出一句。
“我不是员工。”
再隔十秒。
“我是打扫停车场的，别问我名字。”
乔薇闭了闭眼。
“保洁阿姨。”
苏晚立刻说：“别叫阿姨。对外不要定性年龄、性别。”
乔薇点头：“知道。”
李凡看着那三句话，心里一沉。白袖库真会挑人。便利店夜班女孩，外包日结客服，医院陪护，现在是地下停车场保洁。全是看见过一点、站在边上、又最怕丢工作的普通人。
这种人最容易被一句“只是签个字”压住。
他们不在台前，没有粉丝，不懂怎么截图留证，也没有时间跟平台耗。保洁车从 B2 推到 B1，一桶污水倒掉，再换一桶清水，手机响了也未必敢接。你让她证明一堵墙不对，她第一反应不是“我要曝光”，而是“监控会不会拍到我”。
李凡想起棠梨巷老板娘说“不拍我，我头发乱”。
普通人不是不想帮。
普通人先要活在第二天的班表里。
系统提示浮出。
【新线索人：云杉里地下清洁人员。】
【建议：引导其拍摄 B2 东墙与纸卡。】
秦知夏听完，立刻说：“不能直接让她拍。”
“为什么？”老K问完就反应过来，“哦，监控。”
“停车场到处是监控。”秦知夏说，“她拿手机对着墙拍，很容易被反查。先问她是否安全，能否不再靠近。”
苏晚把话压短，回线索箱：
你现在安全吗？
不用拍。
先离开东墙。
对方回得很慢。
“安全。现在不在那边。下午班。”
“别让我拍，我不想丢工作。”
苏晚看着第二句，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她说，“她自己知道危险。”
老K回：
不拍。你不用证明自己。只说你已经看见过的。
线索箱停了快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棠梨巷的井边很安静。旧城隍砖装在新垃圾袋里，袋口扎了两道，放在王师傅修车铺的铁皮工具箱上。工具箱底下垫了两张旧报纸，老板娘嫌不稳，又压了一块砖头。
梦魇貉趴在井口爪痕白牌上，眼睛半睁。它现在能看见一点外面，却不敢离白牌太远。小卖部老板把巷口空箱子撤了一只，留一只挡在井边，免得小孩跑过来。
这些现实小动作，让李凡胸口没那么空。
线索箱终于又亮。
“我只知道 B2 东墙后面不是普通墙。”
“夜里拖地的时候，那里有纸牌声。像扑克牌洗牌。”
“墙边有个透明空间的库房门，员工从那里进，不走商场。”
“他们让我签过场地清洁见证，说证明每天打扫过，没有异常。我没签。”
这几句发得很散。
每一句中间都隔着十几秒，像对方一边拖地，一边找没人的角落看手机。李凡甚至能从那点冷光里闻到地下停车场的味道：水泥地被拖把拖过后的腥潮味，汽车尾气没散干净的闷味，电梯间香氛和垃圾桶酸味混在一起。
云杉里地上是香水、咖啡和玻璃灯。
地下是轮胎印、油点和保洁桶。
白袖库把入口放在这两层之间。
秦知夏立刻说：“场地清洁见证，这张很重要。”
乔薇问：“能让她描述吗？”
“可以描述，不要拍。”秦知夏说，“问她那张纸还在不在她手里。不在就算了，不让她取。”
苏晚回：
那张纸还在你手边吗？不在不用找。
对方回：
“没有。领班收走了。”
“没签就收走了？”
“她说统一保管，明天再签。”
李凡开眼看见，云杉里 B2 那团冷光里，慢慢多出一层白色薄影。像一张硬纸卡，被人塞进墙缝，卡角还露在外面。
系统提示：
【旧砖仓残响确认。】
【白袖库正在收集“场地无异常”类见证。】
【建议：公开提醒线下场地见证风险。】
苏晚点头：“这条能做门口。”
她没有写“场地无异常类见证”，那太像报告。她写的是：
你只扫过地，不等于你能证明这屋子没事。
你只站过岗，不等于你能证明活动干净。
你只递过水，不等于你能替平台作保。
二饼念到第一句时，愣了一下。
“这个扎心。”
弹幕里很快有人接：
“我在展会做过兼职，被要求签现场无事故。”
“保安也经常签。”
“打扫卫生还要背锅？”
“只扫过地，不证明屋子没事，记住了。”
清愿从这些弹幕里冒出来，不亮，但很稳。它像地下停车场一盏接触不良的灯，闪了两下以后，终于不再灭。
线索箱那头又发：
“我看见过白纸卡，不是你们说的那种见证墙。”
“硬的，有洞，像以前仓库挂货牌。”
“有时候卡上没有字，过一晚就有字。”
老K低声：“仓库货牌。”
梦魇貉忽然抬头。
李凡看向它。
梦魇貉说：“砖仓……牌……挂墙。”
它声音还是虚，但比昨晚清楚一点。
“货牌？”
“不是货。”梦魇貉摇头，“看见。”
李凡把这句转给群里。
秦知夏沉默了一秒：“旧城隍砖仓可能不是存砖，是存牌。”
苏晚立刻说：“待查。”
她现在对这两个字很敏感。没查清的，绝不让它变成结论。
乔薇却听见另一层。
“如果透明空间下面真有旧仓，他们今晚的活动可能不是普通拉新。”
老K打开公开活动页。
补天钥透明空间今晚七点半到九点有两场活动。
第一场：透明公益导览。
第二场：见证人盲盒场。
“盲盒场？”周鲲声音都变了，“公益还能盲盒？”
没人接他。
盲盒两个字，已经足够脏。
线索箱那头突然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打码很重，四周黑了一圈，只露出一小块灰白墙面。墙角有拖把水痕，地上有一道黄色停车线。东墙底部，白色墙漆鼓起一片，像起泡的皮。
泡开的墙皮下面，露出一截白袖印。
不是纸。
像印在砖上。
苏晚立刻说：“她还是拍了。”
秦知夏：“不要责怪。回她：收到，不再拍，立刻删除本地最近删除也清空，如果她会操作。”
老K照着回。
对方过了半分钟：
“删了。”
“我害怕。”
苏晚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她回：
你已经做完了。现在不用再证明。离东墙远一点，按平时下班走。
对方只回了一个“嗯”。
李凡盯着那张打码照片。照片里那截白袖印和旧城隍砖上的白袖印很像，只是更浅，像同一只袖子在不同年月里按过两次。
系统提示浮出。
【云杉里 B2 东墙与旧城隍砖同源印记确认。】
【旧砖仓线索强度上升。】
【建议：宿主亲临云杉里。】
苏晚还没开口，李凡先摇头。
“不去。”
群里安静了一下。
李凡看着旧城隍砖外的新垃圾袋，声音有点哑。
“至少不是这样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哪边有火就拖着一身伤往哪边扑。云杉里不是废弃后巷，不是老井边。那里有更多普通人，更多镜头，更多漂亮的陷阱。
乔薇忽然说：“我买票。”
苏晚皱眉：“刚才说过，你不能去。”
“我不现在去。”乔薇说，“我先买普通体验票。公开渠道，实名规则看清楚。买票不等于进场。”
秦知夏没有立刻否决。
她问：“几张？”
“两张。”乔薇说，“一张给我，一张备用。买完以后，我把购票页、退票规则、入场须知都固定下来。”
苏晚看向李凡。
李凡看着那张 B2 东墙照片，缓缓点头。
系统提示浮出。
【媒体人公开入场可获取现场动线。】
【风险：目标人物暴露。】
苏晚说：“那就先不让目标人物入场。”
乔薇笑了一下。
“苏运营，你现在管得真宽。”
“你嗓子哑成这样，少说两句。”
乔薇没再顶。
她打开购票页。
补天钥透明空间今晚八点那场，票名跳出来：
见证人盲盒场。
剩余名额：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