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两句,她停了,抬头看林默:“林默,这歌……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现在内地的国风,都往仙侠、往云端上写。写神仙,写意境,写那种够不着的美。”叶倩说,“你这首,写的是人。是客栈里的一盏灯,是刀光剑影里的一句牵挂。”
林默笑了:“叶倩姐懂我。”
叶倩把谱子往桌上一拍:“行,这歌我唱!不过,”她指了指谱子上几处歌词,“我港岛口音,国语有几个字咬不准。'栈'字,还有'牵挂'的'牵',你教我。”
“不急。”林默说,“还有三天,咱们一个字一个字磨。”
接下来的三天,排练间里热闹了。
叶倩唱功扎实,是副中气十足的沙哑大嗓,可港岛腔要改过来,得下功夫。林默就坐在她对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纠音。
“'栈',zhàn,翘舌。”
“'栈'。”叶倩学,学完自己先笑了,“我这舌头,快打成结了。”
“再来一遍。”林默说,“你想象自己是个江湖人,进了客栈,把剑往桌上一放。”
叶倩被他逗乐了,还真入了戏,捏着腔调学店家招呼客人:“打尖!来二两牛肉,一壶酒!”
林默:“……行,就要这个味儿。”
小夏在门口看着,没绷住,笑出了声。她端了两杯热茶进来,递给叶倩一杯:“叶倩姐,喝口水再练。”
叶倩接过茶,打量了小夏一眼,又看看林默,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林默,你这女朋友,会照顾人。”
小夏脸一红:“叶倩姐,我、我不是……”
“不是啥不是。”叶倩摆摆手,“姐姐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了。”
小夏耳朵尖都红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叶倩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林默,乐了:“行啊林默,小姑娘不错,好好待人家。”
林默难得有点窘:“……先练歌吧,叶倩姐。”
与此同时,天盛那边,齐望也在备战。
这一轮,他请了一位老牌国风唱将,姓温,早年唱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在国风圈里地位很高。他写的歌,叫《山河故人》。
排练间里,温老师一遍一遍地唱,齐望一遍一遍地改。助手劝他歇会儿,他摆摆手:“半决赛,我不能输。”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被林默连压四轮,圈里圈外都在看他的笑话,这轮是他最稳的题材,再输,他这二十年的金字招牌就真挂不住了。
程砚这轮写的是古风R&B,把R&B的律动和古风的词揉在一起,挺有新意,可评审那边买不买账,他自己也没底。
谭一鸣写了一首水墨风的歌,词写得极美,旋律却偏平,恐怕压不住场。
网上,关于半决赛的讨论已经吵翻天了。
“国风是齐望的领域,这轮林默悬了。”“林默上轮请了港岛歌手叶倩?她唱国语行吗?”“叶倩嗓子是真猛,可国风讲究韵味,她那种沙哑大嗓能行?”“林默选人从来不看常规,上次严立不也被唱衰?结果呢!”“反正我看好林默,他从不让人失望。”
录制前一天晚上,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周磊打来的,嗓门震天:“林默!听说半决赛要唱国风?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上!”
林默:“……你一个唱《朋友的酒》的,来唱国风?”
“那咋了!”周磊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告诉你,决赛你要是没人唱,我随叫随到!”
林默心里一暖,嘴上却贫:“行,决赛我留一首给你。就怕你唱不动。”
“放屁!”周磊说,“我周磊,什么歌唱不动!”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排练间门口,看着里头叶倩还在对着镜子练口型,一遍一遍,认真得不像个四十二岁的老江湖。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底气,从来不是歌本身。
是这些愿意把歌当命一样去唱的人。
明天,半决赛。国风之战。
半决赛录制,是全季气氛最特别的一场。
前几轮比的是“燃”、是“情歌”,观众可以跟着嗨、跟着哭。可国风讲究的是一个“味”字。台下坐着的观众,很多都是特意穿了汉服来的。
棚里的灯,也换成了水墨色的光。
第一个上场的是谭一鸣。
他写的水墨风歌曲《墨色山河》,词确实美,“墨色染山河,一笔一划都是你”。可他选的歌手是个年轻的清音女声,唱功青涩,撑这首意境极高的歌,有点吃力。旋律又偏平,唱完,评审们互相看了看,给了86分。
谭一鸣下台的时候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程砚上场。
古风R&B,《梦回长安》。前奏是电子音色和古筝的碰撞,律动感很强,副歌“梦回长安,灯火阑珊”节奏带感,台下的年轻观众跟着晃了起来。
评审们点头:“有新意,古风加R&B,这个融合路数不错。”但分数没给太高,87.5。
程砚自己倒是挺满意,下台时还跟谭一鸣碰了碰拳。
然后是齐望。
温老师一上台,台下就有观众小声惊呼。这位,是真正的国风老艺术家。
齐望写的《山河故人》,词曲都是老派国风的写法:大气、工整、有历史感。“山河故人今何在,一壶浊酒敬流年”。
温老师一开口,那把苍凉的嗓音,把“故人”两个字唱得荡气回肠。副歌起来,台下不少上了年纪的观众,眼眶就红了。
评审团里,老乐评人带头鼓掌:“这才是国风。不是穿汉服就是国风,是唱得出山河的分量。”
给分:92。
弹幕又炸了:“齐望国风太稳了!”“92分!温老师这嗓子绝了!”“林默压力真来了!”“《山河故人》这歌名就大气!”
后台,何制片又开始攥手心:“92分……林默这轮,除非真拿出神仙歌,不然压不住。”
林默站在后台,看着叶倩:“叶倩姐,准备好了吗?”
叶倩缓了缓,把风衣一脱,露出一身利落的黑色练功服:“准备好了。就是有个事。”
“什么?”
“我上台前,你得跟我说句话。”叶倩说,“就像这几天排练那样,给我个江湖人的劲儿。”
林默想了想,捏着腔调开口:“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叶倩“噗”地笑了,笑完,眼里那点光一下子稳了。
“住店。”她说,“住一晚,明早赶路。”
她转身,大步走上台。
前奏响起。
是古筝,可跟所有国风都不一样。这首的前奏没有仙气,没有水墨,只有一声一声,像客栈屋檐下滴下来的雨。
然后,叶倩开口了。
“檐下窗棂斜映枝桠,与你席地对座饮茶……”
她的声音,不是清亮的,不是婉转的,是沙哑的、粗粝的、带着风霜的,像一个从大漠里走出来的女人,伸手推开了客栈的门。
全场安静。
弹幕开始有人发:“这嗓音……好特别。”“沙哑唱国风?能行吗?”“等一下……好像,有点东西。”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
副歌起来。
“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叶倩那把沙哑大嗓,在这一句猛地拔高,粗粝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江湖气。台下有人“嘶”了一声,不是难听,是好听到头皮发麻。
“过荒村野桥,寻世外古道,远离人间尘嚣,执子之手,逍遥……”
唱到最后一句,叶倩的声音慢慢收,收成一声叹息。
棚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评审团里,老乐评人第一个站起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发颤:“我收回刚才的话。齐望的《山河故人》是教科书,字正腔圆,大气磅礴,那是课本上的国风。”
“可叶倩这首《红尘客栈》,是活着的国风。”他说,“是江湖。是有血有肉的人,在风沙里,回头看了一眼心上人。”
另一位乐评人接过话筒:“教科书教人怎么写国风。这首歌教人,国风原来可以唱成'人'。”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沙哑嗓唱国风,绝了!!!”“'我却只为你折腰',这句我头皮发麻!”“叶倩!!港岛的大嗓姐,今天封神!”“教科书遇到江湖!这句话绝了!”“林默!!!又是林默!!!他到底藏了多少歌!!”
评审给分:94。
加上观众票,汉服观众们几乎是一边倒地投了《红尘客栈》。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齐望第二。
林默,四连冠,挺进决赛。
后台,齐望坐在休息间里,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温老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齐,你那首《山河故人》写得很好。输给这首歌,不丢人。”
齐望没说话。
温老师又说:“林默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好像什么歌都能写。民谣、情歌、燃曲、国风,他脑子里是不是装着一整个乐库?”
齐望端起茶,喝了一口,终于开口了:“温老师,决赛,我打算把我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