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林默心里门儿清:这不是巧合,是天盛在抄他的后路。正面战场他两连胜,程远坐不住了,开始玩“断粮”的把戏。
而偏偏这个时候,节目第三轮“燃”的命题来了。
天盛这手棋,是一套的:台上让齐望用燃曲赢他,台下用断粮拖死默声。
林默在创作间里坐了一会儿,给许轻轻打了个电话。
“轻轻,场地的事,你有眉目了吗?”
许轻轻的声音有点疲惫:“我跑了两天,联系了五六个地方。一听说要长期租,对方都支支吾吾,天盛那边,八成是打了招呼的。林默哥,我……我怕我这边拖后腿。”
“不怪你。”林默说,“天盛在长沙、鹏城这边深耕十几年,人脉是他们的基本盘。正面撞,撞不过。”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市中心的写字楼,物业跟天盛多少沾点关系,硬挤进去,今天租了明天就能被找借口赶出来。得换个他们看不上的角落。
“换个思路。场地不一定非得在鹏城中心,你看看南山科技园那边,那边写字楼空置率高,租金低,而且那边的物业跟天盛没什么交集。”
许轻轻一愣:“南山?可那边偏啊……”
“默声做的是内容,不是门面。”林默说,“偏一点,租金省一半,够我们多写两首歌了。”
许轻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明天就去谈。”
“辛苦。”林默说。
挂了电话,他又给陈玥发了条消息:默声相关的热搜、词条,今天的数据帮我盯一下。
陈玥秒回:【在盯了。天盛那边压热度压得很凶,我们几条正面消息都没起来。】
林默:【先别动。让他们压。】
陈玥:【?】
林默:【压得越狠,反弹越凶。等一个时机。】
陈玥发了一串省略号,最后跟了一句:【你是老狐狸。】
林默:【谢谢夸奖。】
安排好这些,林默放下手机,把目光转回面前的谱纸。
燃。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
他脑子里装着一首歌,前世那首歌红遍大江南北,不是因为它燃,而是因为它唱的是“没光的人”。唱的是那些在泥里、在黑暗里、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咬着牙往前走的人。
歌名,叫《孤勇者》。
别人写“燃”,会写登顶、写王者、写站在光里。他偏不。他要写的是那个连灯都没有的人,是那个明知道没人看、还在往前走的人。这种燃,才压得住齐望那种大歌。
林默铺开谱纸,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倒不是写不出来,是他得在这六个小时里,把这首歌唱进一个“对的嗓子”里。燃曲挑人,太亮的嗓子唱出来是口号,要那种带点锈、带点糙、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音,才对味。
快到中午,工作人员来通知选歌手。
这一轮,按前两轮综合排名反序,林默又是最后一个选。
歌手等候区里,林默进去的时候,前面几个创作人已经把抢手的都挑走了。剩下的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旧皮夹克,头发有点长,胡子拉碴,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低头拨着弦,不理人。
林默翻了翻资料,严立,三十一岁,地下乐队“铁皮火车”主唱,出道十年,没签过公司,靠着Livehouse巡演和几首地下单曲活着。资料上歌手池给他的标签写着:嗓音沙哑有爆发力,风格不主流,商演价值低。
“不主流”三个字,让前面几位创作人都绕开了他。
林默走过去,在严立面前站定。
严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弦:“别选我。我这嗓子唱不了比赛。”
“为什么?”林默问。
“我唱歌,是给自己听的。”严立说,“那些评审、那些投票,我不伺候。”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巧了。我这歌,也是写给不听比赛的人听的。”
严立拨弦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林默:“……你说什么?”
“给我看看你的嗓子。”林默说。
严立想了想,放下吉他,清了清嗓子,随口哼了一段自己乐队的歌,嘶哑、粗糙、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林默听完,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带锈的,带糙的,正是他要的那把嗓子。
“就你了。”他说。
排练间里,林默把谱子递给严立。
严立接过来,看到歌名,《孤勇者》。他往下看,一开始是漫不经心的,可看到那句“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他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严立捏着谱纸,声音有点哑:“林默,这歌……”
“这歌,写的是你这种人。”林默说,“也写的是我。”
严立没接话,又低头看了一遍谱子,然后问:“你写这歌的时候,在想谁?”
林默想了想,说:“在想一个……在前世写了几百首歌,一首都没火,还在写的人。”
严立:“……你前世?”
“就是个比喻。”林默说,“你就当,在想每一个没人看见,还在往前走的傻子。”
严立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行。这首,我唱。”
他抱起吉他,开始试唱。
第一遍,他就没有按谱子上的调来,他用了自己的调,嘶哑的、压着嗓子的、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音。
唱到副歌那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猛地劈开了什么。
林默靠在墙边,听着,嘴角慢慢勾起来。
成了。
这首歌唱给“不主流”的人唱,才算是唱对了。
当晚,齐望的创作间灯火通明。
天盛那边,老郑给程远打电话汇报:“齐望老师这轮写得很顺,说是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程远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让他专心写。林默那边,场地和供应商的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老郑犹豫了一下:“老板……咱们这样,算不算……”
“算不算什么?”程远的声音冷下来,“台上赢他,台下卡他,双管齐下,这才叫商业。你以为光靠写歌能赢?”
老郑不说话了。
程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齐望那轮,给我盯紧了。燃曲是他看家本领,这轮要是还输,”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长沙这边,林默站在排练间外,看着严立一遍一遍地磨那首歌。
小夏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那个新歌手,看着挺倔的。”
“倔好。”林默说,“倔的人,才唱得出这首歌。”
小夏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又是场地又是供应商,还顾得上比赛吗?”
林默喝了口茶,笑了:“怎么顾不上。场地的事有轻轻,数据的事有陈玥,商演的事有周磊兜底,我这儿,只管写歌。”
他看了一眼排练间里严立的背影:“歌写好了,什么围堵,都是白费。”
录制前夜,长沙的夜色里,排练间的灯又亮到很晚。
齐望的工作室灯火通明,林默的排练间琴声未歇。
明天,燃曲之战。
天盛想赢他,程远想卡死他。
可他林默,只想让全国的人听听……
什么才叫真正的“燃”。
第三轮录制,是全季关注度最高的一场。
因为前两轮,林默和齐望的分数咬得太紧了。网上甚至专门出了个话题:#林默齐望谁是第一创作人#,阅读量过亿。
录制前,何制片在后台拉住副导演老徐,小声说:“这一轮的收视率,就看今天了。”
老徐点头:“齐望的燃曲是出了名的,林默这两轮状态也稳,今天这场,有的看了。”
出场顺序依旧是综合排名反序。林默两连冠,又是压轴。
第一个上场的是程砚。
程砚这轮写的是《逆风》,摇滚向。他选的歌手是那个清亮女声,但女声唱摇滚,到底差了点意思。副歌吼得嗓子都劈了,才勉强撑住。评审给分88,不高不低。
弹幕开始摇头:“程砚这轮不太行啊。”“摇滚不是他的菜。”“88,辉星怕是要止步了。”
谭一鸣这轮写了一首热血励志曲《追光的人》,旋律上口,但套路太明显,“向着光,别回头”这种词,唱完就忘。给分87。
杜衡这轮写了一首《逆行的风》,中规中矩,给分85。
三轮下来,他场场垫底,综合排名已经滑到了末位,半决赛的门,怕是关上了。
远声娱乐的经纪人脸色不好看,杜衡自己倒是看得开,拍拍经纪人的肩:“怪我,燃曲这命题,就不是我的菜。”
谭一鸣下台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没底,挠着头嘟囔:“燃曲真不好写……”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选的歌手是一个中音男声,唱功扎实。他写的歌叫《顶天立地》。
前奏就是重鼓,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副歌起来,“顶天立地,站着不倒”,全场观众跟着节奏拍手,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评审团里,有人点头,有人却微微皱了皱眉。
给分:90。
弹幕炸了:“齐望这轮猛啊!”“《顶天立地》好燃!”“90分!齐望终于翻身了!”“林默压力来了!”
可评审席上,那位老乐评人看着齐望下台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燃是燃了……没魂。”
身边的人一愣:“没魂?”
“这首歌,换个人唱,换个词,都一样。”老乐评人说,“燃的是场面,不是人心。”
后台,何制片的心又提了起来:“齐望90分,林默得拿91以上才稳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