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一愣:“你压箱底的……”
“写了十年,一直没舍得用的那首。”齐望说。
他放下茶杯,指节抵着眉心,声音压得很低:“我输了他四轮。决赛,我不想再输了。”
决赛规则公布那天,整个录制棚鸦雀无声。
何制片站在台上,举着题板,一字一顿地念:
“《最强创作人》决赛主题,嘻哈。”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嘻哈?!”“决赛主题是嘻哈?!”“疯了吧!我们都是写流行、写民谣、写国风的!嘻哈??”
程砚第一个跳起来:“何总,您没开玩笑吧?嘻哈,那玩意能叫音乐吗?”
谭一鸣也傻了:“我连说唱都没听过几首……”
连一向稳重的齐望,都罕见地皱起了眉:“嘻哈。”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何总,这个命题……是不是有点草率?”
何制片放下题板,早有准备地笑了:“各位老师,别急。这个命题,是我们节目组反复商量过的。”
“《最强创作人》比了四轮,情歌、民谣、燃曲、国风,你们证明了自己是全能的。”何制片说,“可真正的全能,是敢碰自己从没碰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嘻哈圈和音乐圈,虽然都叫音乐,但完全是两个圈子。主流创作人看不起说唱,觉得那不是正经音乐;嘻哈圈也看不起主流,觉得你们不懂什么是real。”
“决赛,我们就要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让主流创作人,写一首嘻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另外,”何制片补充,“为了公平,决赛的歌手由节目组统一安排。我们请了四位一线歌手,都不是嘻哈圈的,唱的都是情歌、流行。你们要做的,是给她们写一首嘻哈,让她们用嘻哈的方式唱出来。”
“跨圈对决,谁输谁赢,全国观众看着。”
录制棚里,几位创作人面面相觑。
散会之后,工作人员把四位歌手的名册发到每个人手上。
何制片最后补了一条规则:“歌手分配,按综合排名优先。排名高的,先选。”
林默综合排名第一,他第一个选。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挑天后秦可卿。那可是四位歌手里咖位最大的。
可林默在名册上扫了一圈,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陈梓淇。
程砚瞪大了眼:“你选她?她可是四个人里,名气最小的!”
林默弯了弯嘴角:“名气小,不代表嗓子小。”
程砚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林默把天后让出来,他还求之不得。
谭一鸣小声嘀咕:“他这是……把好歌手都让给我们了?”
齐望坐在一旁,没有接话。他看着林默圈出的那个名字,琢磨了一会儿。
程砚翻开名册,眼睛就直了:“天后秦可卿?!节目组把她都请来了?”
谭一鸣也倒吸一口气:“还有实力派刘一舟……和那个清亮偶像派沈知夏……”
齐望翻着名册,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陈梓淇。
名册上贴着照片: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介绍写着,陈梓淇,二十四岁,创作型女歌手,出道五年,以爆发力着称,圈内人称“小钢炮”。人小,嗓子里却装着一颗核弹。业内其实都认她这把嗓子,有人私下说,那是被市场辜负的“天后嗓”。节目组请她来,看中的就是这股爆发力。
谭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陈梓淇?她唱歌是猛,可她会说唱吗?嘻哈跟爆发力是两码事啊。”
程砚撇嘴:“反正歌手是节目组定的,谁抽到谁,全凭命。”
网上,决赛主题公布的消息,当晚就炸了。
“嘻哈??芒果台疯了吧!”“节目组这波操作我服了,决赛搞嘻哈!”“林默四连冠,决赛写嘻哈,我看他怎么写!”“齐望那种学院派写嘻哈?我等着看笑话!”“有一说一,这个命题我真的会看!”
热搜第一:#最强创作人决赛主题嘻哈#。
天盛总部,程远看着这条热搜,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
“嘻哈。”他对老郑说,“我安排去决赛歌手池动手脚的人,怕是白去了。歌手由节目组钦定,咱们的手,伸不进去了。”
老郑问:“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默前四轮,民谣、情歌、燃曲、国风,全是他擅长的。”程远说,“嘻哈?他在这个圈子里,连一个玩嘻哈的朋友都没有。这一轮,他写不出花来。”
他端起茶杯:“告诉齐望,决赛,不用怕他。”
可程远不知道,林默拿到名册的当天晚上,就圈定了人选。
创作间里,林默看着陈梓淇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声音,也是这么个小个子姑娘,也是这么一把恐怖的嗓子,一开腔,整个体育场都跟着震。
“就她了。”林默在名册上圈出陈梓淇的名字。
小夏端咖啡进来,看了一眼他圈的名字,好奇地问:“你怎么选她?她不是四个人里名气最小的吗?”
“名气小,不代表嗓子小。”林默说,“小夏,你听过她的歌吗?”
小夏摇头。
“我听过。”林默说,“她唱高音的时候,那个爆发力,整个棚都能跟着震三震。”
他顿了顿:“而且,她这个人,有故事。”
“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她一张专辑。”林默说,“那里面有一首她自己写的歌,唱的是'没人听我说话'。小夏,能写出这种歌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东西。”
“我需要的,就是那个东西。”
决赛前夜。
齐望的工作室灯火通明。他坐在钢琴前,面前摊着一堆写满押韵的纸,眉头紧锁。
嘻哈,他从来没写过。他原本想好,决赛要拿出那首写了十年、一直没舍得用的情歌,可命题一公布,那首歌在嘻哈主题下根本用不上。他只能把写了半宿的押韵纸堆在桌上,硬着头皮,三个通宵磨出这一首。
他太清楚这一轮输不起。输了,就不是四轮连败的问题,是他整个“全能创作人”的招牌,要被林默一脚踩碎。
长沙另一头的排练间里,陈梓淇也到了。
她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站在门口,个子比照片上还小只,进门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林默老师好!我是陈梓淇!我、我可喜欢您了!”
林默看着她,笑了:“来,坐。距离决赛录制还有三天。三天,够把这首歌磨进骨头里了。”
排练间里,林默把一份谱子递给陈梓淇。
“这首歌,我写的。它叫《孤独》。”
陈梓淇接过来,低头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松开,又拧起来。最后,她抬起头,声音有点不确定:“林默老师,这歌……不太像嘻哈。”
“对。”林默说,“它不算传统嘻哈。它有说唱的flow,可它也有旋律,有情绪。它唱的是孤独。”
“嘻哈圈里的人,最懂孤独。”林默说,“玩说唱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被主流抛弃过的。他们用押韵和flow,把心里的苦喊出来。”
他顿了顿:“所以,真正的嘻哈,不是'呦呦切克闹'。是把孤独唱出来。”
陈梓淇低头看着谱子,忽然说:“林默老师,我能先唱一遍吗?”
“唱。”
陈梓淇吸了口气,开口。
她一开始是用说的,“夜,深沉的夜……”声音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然后,flow起来了,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唱到副歌。
“原来孤独,是孤独者的狂欢……”
她的小个子站在那里,声音却像一把刀,从胸腔里劈出来。
可唱到第二遍,她的声音,忽然哑了。
她停住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梓淇握着谱纸,低头不吭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说:“林默老师……对不起……我、我缓一下……”
林默没说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梓淇才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她捏着谱纸,声音发哑:“林默老师,这首歌……写的就是我吧。”
林默:“……嗯。”
“我出道五年了。”陈梓淇垂着眼,慢慢说,“第一张专辑,公司砸了钱,扑了。第二张,我花了一年写的歌,公司说'太自我了,市场不会买单',压着没发。第三张……”她顿了顿,“第三张,我连宣传都没等到,公司就转头去捧新人了。”
“他们说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陈梓淇说,“嗓子是真好,可个子小,长相普通,又不会来事,不会炒作,不会讨好市场。他们说,我这种歌手,红不了。”
林默安静地听着。
“我每天晚上,都在那个小公寓里写歌。”陈梓淇的声音越来越低,“写到凌晨,写到嗓子哑,写到隔壁邻居来敲门,说'你能不能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