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程远说,“他林默,总有软肋。”
可还没等程远找到那条路,天盛内部,先出了问题。
阿Ken在天盛的新项目,做砸了。
天盛给他开的那个“秘密项目”,立项两个月,他带着一组人,做了一张专辑的企划。结果呢?主打歌没有林默那样的歌撑着,企划案翻来覆去,改到第七版,最后还是被高层从例会上来回否掉,毙得干干净净。
阿Ken在天盛,坐了大半个月的冷板凳。会议室里再没人喊他“Ken哥”,茶水间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他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人走茶凉,原来到哪儿都一样。
他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Sir,我想回来。”
郑Sir看到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拿到林默面前,一句话没说。
林默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抬眼看了看郑Sir的表情。老英王这张脸上,没什么喜色,倒像压着一桩心事。
他放下手里的谱子,想了想,说:“让他回来吧。”
郑Sir一愣:“林先生?”
“阿Ken跟了英王十年,编了一百多首歌。他走,是他想往上走;他回来,是外面让他明白了,”林默把笔搁在谱纸上,“英王,容得下回来的人。”
郑Sir沉默了很久。他心里那点别扭,林默看得出来:阿Ken当初走得不算漂亮,回来,脸面上不好看。可英王这摊子,靠的是人心,不是意气。老郑最后点了头:“……我去安排。”
阿Ken回来那天,是周末。
他站在英王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站了很久。玻璃幕墙反着午后的光,他眯起眼,忽然觉得这楼比十年前矮了,又比十年前高了。然后他走进去,先去编曲部,给那六个人,不,现在是七个,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
编曲部的年轻人没说话,郑Sir站在门口,也没说话。
最后,是邵亦风从录音棚里探出头,喊了一声:“阿Ken哥!《非走不可》的现场版,你来给我编!”
阿Ken没反应过来,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揉了揉鼻子。
他应了一声:“哎!”
英王的走廊里,又响起了笑声。
而就在阿Ken回英王的同一天,一个更大的消息,从内地传到了港岛。
郑Sir接完电话,几乎是跑着冲进林默的办公室,手机都差点甩出去:“林先生!芒果台!”
林默抬起头:“嗯?”
“芒果台新节目,《最强创作人》,”郑Sir的声音都在抖,“向全国各大公司发出了邀请,顶级创作人,同台竞技!”
林默握着笔,顿了顿。
“英王,也收到邀请了。”郑Sir说,“节目组点名,希望由您代表英王参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港岛的天很蓝,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灰溜溜离开内地的那个夜晚。
想起孟常青把他带来港岛的那班飞机。
想起英王的天台,想起那个“早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的念头。
那念头在他心里压了整整一年,今天,节目组替它把话挑明了。
“郑Sir,”他说,声音很平静,“告诉芒果台,英王,参加。”
芒果台官宣《最强创作人》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炸进了整个华语乐坛。
节目赛制简单粗暴:向全国各大娱乐公司发出邀请,每家公司选派一名顶级创作人参赛。分轮命题创作,限时交稿,现场演唱,专业评审团打分加观众投票,逐轮淘汰,最后决出“年度最强创作人”。
消息一出,网上先炸了。
“全国顶级创作人同台?!这节目敢玩这么大?”“终于有个不靠歌手、纯靠创作的节目了!”“哪家公司的创作人最猛?押一个林默!”“林默?港岛那个?他算哪家的?”
最后这个问题,芒果台替所有人回答了。
首批参赛名单官宣:天盛首席金牌创作人齐望、辉星音乐总监程砚、正东制作人谭一鸣、内地远声传媒的当家创作人……以及,英王娱乐,林默。
名单一出,评论区彻底疯了。
“林默真的来了!”“英王派林默?!这可是杀手锏!”“天盛齐望对林默,这是要王见王啊!”“这节目第一期就上巅峰对决?”
英王大楼里,郑Sir把官宣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十遍,笑出满脸褶子:“林先生,您看这名单,天盛都派齐望了!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林默扫了一眼名单,没说话。
齐望,天盛首席金牌创作人,内地乐坛的老资历,写过不下二十首传唱金曲。圈内地位,相当于天盛的“半壁江山”。这个人能被程远派出来,说明天盛这回是动了真格。
梁总也看到了名单。他把林默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林先生,芒果台这个节目,赛制清楚,全网关注,这是英王打进内地的正名之战。”
林默说:“梁总放心。”
“我不担心你的歌。”梁总说,“我担心的是,这是直播节目,限时创作。你行不行?”
林默想了想,说:“梁总,限时创作,我最拿手。”
梁总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英王这边,你要什么给什么。录音棚、乐手、编曲,全力支持。”
而内地,天盛总部,程远也在看那份名单。
老郑站在旁边,实在没忍住问:“老板,这次……咱们就这么让林默参赛?”
“为什么不。”程远说。
“上次市场那仗……”老郑斟酌着,“咱们输了。这次要是再输在节目上,”
“所以这次,不玩阴的。”程远打断他,“挖人、截合作、带节奏,都试过了,绕不开他的歌。这次,正面打。”
老郑一愣:“正面?”
“他不是会写歌吗?”程远说,“那就在全国观众面前,堂堂正正地跟他比写歌。”他顿了顿,“正因为他的歌强,正面赢他,才是真赢。赢了,内地乐坛就知道,天盛,才是老大。”
齐望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眼神却带着锐气。听到这儿,他放下茶杯:“程总,您放心。”
“林默的歌,我也听过。”齐望说,“确实强。可创作人比赛,比的不是库存,是现场。”
“他一个人再强,”齐望说,“也没用。创作人拼的,是命。”
程远笑了:“好。有你在,这节目,天盛必胜。”
备战的日子,忙而有序。
林默一边准备《最强创作人》,一边把默声工作室的鹏城筹备,交代了下去。李媛玉、苏晴、周磊、许轻轻,一个没少地回应了“回”。周磊在电话里说:“林默老师,您打节目,我给您兜底,您写的歌,我来唱!”
林默笑骂:“你先把你自己的双主打录完。”
一切都在轨道上。
除了,小夏。
签约那天晚上,林默照例请小夏吃饭。
还是那家老字号茶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虾饺、叉烧、艇仔粥,点了一桌。
小夏给他夹菜,忽然说:“林默,你后天就回内地了吧?”
“嗯。”林默说,“节目组定了首期录制时间,我得提前过去。”
“那……”小夏低头扒了一口饭,“你回去以后,还来港岛吗?”
“来。”林默说,“合同签了五年,英王这边随时要来。”
“哦。”小夏应了一声,语气闷闷的。
林默看着她,放下筷子。
“小夏。”他说。
“嗯?”
“等我回内地,默声落定了,”林默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小夏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她放下筷子,定了定神,认认真真地说:“林默,我跟你回去。”
林默一愣。
“你去录节目,我给你打下手。”小夏说,“你写歌,我帮你订机票、排档期、对接资源,反正我在港岛,也是做这些。”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但眼睛很亮:“我早就想好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可林默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夏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轻轻放进他手心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一晚,港岛的夜风,都是甜的。
林默在心里飞快地默念:林默,你上辈子写了几百首歌,就没一首敢写给自己的,这辈子,总算把人也写进了歌里。
然后他又想:行吧,写进歌里,就是一辈子。
回内地那天,小夏坚持要送机。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一直送到安检口才停下。林默看了一眼那箱子,皱眉:“你拖个箱子干嘛?又不是搬家。”
小夏却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两张登机牌,举到他眼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跟航司多买了一张。你不让我跟,我就自己跟着。反正你刚才亲口说的,让我跟你回去。”
林默愣住,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
“废话少说。”小夏把其中一张登机牌拍进他手里,“走吧,林老师。录节目、打比赛、跟天盛正面刚,我都在旁边给你拎包。”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登机牌,又抬头看她。一年前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一年后他回去,这丫头拖着个箱子,理直气壮地要跟他一起落地。
他没再多说,只伸手接过她的箱子拉杆,两人并肩往安检口走。
登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芒果台的节目群里,消息已经99+。
置顶的一条,是天盛官宣参赛的声明。
声明末尾,是齐望的一句话:“期待与林默先生,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
林默看了很久,收起手机。
广播响了。
他拎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小夏跟在他半步之后,安安静静的。
程远想正面赢他……
好,他接招。
这一场,他要让全国的人看看……
什么叫“歌”。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林默就醒了。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云层底下,湘江、橘子洲头、长沙城连成片的灯火,一点点亮进舷窗里。一年前他离开内地,坐的是夜里的火车,连个靠窗的座位都没有。那时候他兜里揣着三百多块钱,心里揣着一肚子火气,被天盛“请”出了这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