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再能写,能写几首?”老郑说,“咱们把渠道掐了,把合作抢了,他歌写得再好,也没地方发。”
程远没接话。
他有一种直觉,这次,跟以前几次都不一样。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屏幕上那行“连发三首歌”的简报,他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空。
他只能压下这点不安,对老郑说:“盯紧英王。他们那边,一有动静,马上报我。”
老郑应下,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程远一个人,他把那份简报折起来,塞进抽屉,手指在抽屉沿上停了很久。
程远的第三招,不是刀,是水。
温水煮蛙,杀人不见血。
先是最热闹的舆论场。
晚会之后,网上本来是一片叫好。可不知道从哪天起,评论区开始变味……
“林默迟早要回内地的,英王就是个跳板。”“英王白捡一个大作曲人,一分钱不花,还抽成,凭什么?”“听说林默在英王是临时合作,随时能走,梁总心里门儿清。”
这些言论,有真有假,有鼻子有眼,还配着“内部消息”“圈内人爆料”的标签。一时间,林默的粉丝和英王的老粉在网上吵成一团。
林默的粉丝说:“林默去哪都是林默,是英王捡了便宜!”
英王的老粉说:“没有英王的台子,他能有今天?白眼狼!”
吵到最后,两拨人谁也不服谁,话题#林默英王#被顶上热搜,点进去,全是吵架。
郑Sir刷着热搜,头皮发麻:“林先生,这节奏……是冲着离间您和英王来的!”
林默也刷了一遍,看完,把手机放下:“嗯,我知道。”
“您知道?”郑Sir一愣,“那您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林默说,“我说'我不走',粉丝信吗?我说'英王对我好',英王粉信吗?”
他顿了顿:“嘴仗,越打越热闹。打了热闹,就没人去看天盛截了谁的代言。”
郑Sir沉默了。
林默这话说得轻,心里却门儿清: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跟着水军的节奏走。他们要的就是他急着表忠心,一急,反倒露怯。
而更深的刀,藏在水下面。
英王公司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一个“热心同事”,转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林先生跟公司签的是按歌合作,一首一首结的。这合同,他想走,随时能走。”
消息一出,群里炸了锅。有人@市场部问真假,有人私聊郑Sir:“郑总,林先生不会走吧?”
梁总身边,也开始有声音:“老板,林默要是单飞,英王的台子就塌了一半。他一个人,就是半个唱片部啊。”
这些声音,梁总都听见了。
第三天,梁总约林默喝茶。
地点是公司顶楼的茶室,一壶凤凰单枞,两盏茶杯。梁总亲自泡茶,林默坐在对面,看着他。
“林先生,”梁总把茶推过去,开门见山,“外头的话,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林默说。
“我不信外头的,我信你一句话。”梁总说,“我就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茶室安静下来。
林默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这笔账过了一遍。这时候拍胸脯说“不走”,谁都会说,可梁总要的不是这句话。他得给梁总一个能落在纸上的理由。
“梁总,”他说,“我先跟您算笔账。”
梁总挑眉。
“我在英王,写一首歌,英王抽成,我拿大头;英王给我台子,给我录音棚,给我艺人,还给我兜底版权。”林默说,“我要是单飞,从头搭班子,买设备,谈渠道,跑平台,一年之内,我写歌的时间,一半要花在跟人扯皮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留在英王划算。”
梁总笑了:“林先生,你倒是实在。”
“我这个人,就认账。”林默说,“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梁总,英王在我最难的时候,接住了我。孟常青老师把我带来港岛,是英王给了我第一张台子。这份情,我记得。”
茶室又安静了。
梁总看了林默很久,忽然说:“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的时候,”梁总说,“眼睛是直的。”
他端起茶,跟林默碰了一下:“外头那些人,想用几句话挑散我们。可他们不懂,英王和林先生,不是靠合同绑在一起的。”
林默看着他,笑了。
当晚,林默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明天上午,把法务叫来。我跟梁总,谈一份新合同。”
郑Sir一愣:“新合同?”
“对。”林默说,“以前的按歌合作,太松了,给外人留了嚼舌根的口子。这回,签一份紧的。”
第二天,谈判桌上。
林默把一份自己拟好的方案推给梁总:“梁总,这是我拟的,您看看。”
梁总拿起来,越看,眉头越舒展。
方案写得很清楚:
一,林默在英王期间创作的所有歌曲,英王享有优先发行权,固定渠道分成;
二,林默参与英王唱片部重大决策,拥有唱片部战略席位;
三,合作期限五年,五年内,林默的歌,只走英王渠道。
梁总看完,放下文件,看着林默:“林先生,这份合同,是把你自己绑死在英王了。”
“绑死了,外人就没话说了。”林默说,“梁总,天盛那盘棋,离间不了咱们,只要咱们自己,不给他们缝。”
梁总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签!”
当天下午,英王官宣:林默与英王娱乐深度绑定,五年战略合作正式签约。
官宣一出,舆论反转。
之前带节奏的“内部消息”“圈内爆料”,被一纸合同拍死在岸上。林默的粉丝乐了:“看见没!默哥绑死了英王!”“五年!谁再说跳板?!”英王的老粉也服了:“原来不是临时工,是当家作曲人!”“英王这是把林默当自己人了!”
天盛的水军,一夜之间没了声。
程远看到官宣,把手机放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凝重。
老郑说:“老板,这招……”
“这招没用了。”程远说,“他这一步,走在我前面了。”
他顿了顿:“我算到了他会解释,算到了他会表忠心,没算到,他直接把自己绑在了英王身上。”
郑Sir在英王,也看到了官宣。他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林先生,您这招,是把程远的刀,架回了他自己脖子上。”
林默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林默走进录音棚。
他坐在钢琴前,把《你最珍贵》《听海》《非走不可》的谱子,一份一份摆在面前。
天盛抢了他的合作,截了他的代言,带了他的节奏。
这些账,他都记着。
现在,是时候,用歌,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他按下琴键,第一个音,在深夜的录音棚里,响了起来。
林默在录音棚里闭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过门,没看手机,只干一件事,把三首歌,一首一首磨出来。
第一首,是给骆承志和叶倩的《你最珍贵》。
这首歌,他前世听过无数遍。一对过了气的男女歌手,唱了一首对唱情歌,唱到全城都会哼,靠的就是一个“真”字。歌词不花哨,旋律不炫技,就是把两个人的心意,一句一句摊开来,摆在台面上。
骆承志和叶倩接到谱子的时候,正在准备新专辑。叶倩翻着谱子,哼了两句,忽然抬头:“承志,这首歌……是国语?”
“嗯。”骆承志说,“林先生说了,咱们唱了那么多粤语,也该让内地的人,听听咱们的声音。”
叶倩沉默了一下,笑了:“这歌,真好。”
进棚那天,两个人先对了三遍歌词。
林默在调音台前,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喊停:“不对。”
两人停下来。
“你们唱的是歌词。”林默说,“我要你们唱的是,两个人认识十年,吵过,闹过,最后发现,彼此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录音间里安静了一下。
骆承志和叶倩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这些年,一起过气,一起被公司放弃,一起在角落里唱歌。然后一起等来《相思风雨中》,等来《神话情话》,等来《铁血丹心》,等来今天。
谁是最珍贵的人?
他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变了。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骆承志的嗓音厚而稳,跟多年的陈酒一个味;叶倩的声音柔而亮,跟清晨的光似的。两个人的声音一交,整个录音棚都亮了起来。
唱到副歌,林默闭着眼,靠在调音台上,没说话。
他听得出来,成了。
第二首,是苏晴的《听海》。
苏晴这段时间被通告压得狠,林默给她放假养嗓子,她养了几天,嗓子回来了,状态也回来了。她走进录音棚,看见谱子上写着“听海”两个字,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念出来:“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她抬头看林默:“林默老师,这歌……”
“怎么了?”
“像我唱过十年的歌。”苏晴说。
林默心里动了动,苏晴的嗓子,是那种能装下大海的嗓子。这歌给她,就是给对了人。
苏晴进棚,先唱了一遍。
第一遍,她唱得很稳,字字都准。林默在调音台前,没喊停,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唱完,苏晴摘下耳机:“林默老师,是不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