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苏子昂挠头,“但我代入一下,就……挺难受的。”
林默被他逗乐了:“行,能代入就行。来,先唱一遍我听听。”
苏子昂清了清嗓子,开口。
第一句还行,第二句开始抖,唱到副歌,直接破音了。
排练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子昂的脸“腾”地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犯错的孩子:“林默老师,我……我是不是不行……要不您换个人……”
林默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刚才破音之前,有那么一句,'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那一句,你的声音是稳的,而且,有东西。”
苏子昂怔住。
“你不是唱不好。”林默说,“你是怕唱不好。怕被笑话,怕浪费我的歌,怕这唯一的翻身机会又没了。”
苏子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因为林默全说中了。
这三年,他发过两首单曲,两首都扑得悄无声息;公司不捧,粉丝不认,连KTV里都点不到他的歌。今天有人把一首白纸黑字的好歌递到他手里,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怕自己一开口,又把这点福气唱没了。
林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视着他:“苏子昂,我给你个法儿。明天上台,你别想评审,别想观众,别想排名。你就想一个人,你心里那个人。你把这歌,唱给她听。”
“你唱的不是比赛,是你没敢说出口的话。”林默说,“那话,憋了三年了吧?”
苏子昂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用力应了一声,眼眶有点红:“……我试试。”
傍晚,小夏给林默送饭,看见排练间里,苏子昂还在对着谱子一遍遍地练。他唱得还是紧张,但已经不像下午那样破音了。
小夏把饭盒放在桌上,小声问:“那个小孩,行吗?”
林默咬了口包子,含糊地说:“行。”
“你怎么知道?”
“他紧张。”林默说,“紧张,是因为在乎。在乎,就唱得好。”
小夏看了看排练间里那个瘦瘦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默,忽然说:“林默,你好像……很会教人。”
林默一愣,笑了:“我哪会教人。我就是把心里那点东西,分给他们一点。”
小夏没说话,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
林默心里一软,嘴上又贫:“小夏,你再这样,我怕我明天上台都紧张。”
小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紧张个鬼。”
录制前夜,排练间里的灯,又亮到了很晚。
次轮录制,观众席比首轮还满。
首轮播出后,《最强创作人》成了今年最火的综艺。次轮的门票,黄牛炒到了天价。网上甚至有人开了盘口:这轮林默和齐望,谁拿第一。
出场顺序依旧是按首轮排名,排名靠后的先上,林默又是压轴。
程砚第一个上场。他这轮写的是《分手那天》,疗伤情歌,旋律很顺,词写得细致,“分手那天下着雨,你删掉了我们的合影”。现场不少女观众听着听着就啜泣起来。评审给分88。
杜衡这轮写了一首中规中矩的《晚来风急》,86分。
谭一鸣给甜系姑娘写了一首轻快的《心动信号》,姑娘唱得甜,观众笑得甜,给了87分,不高不低,谭一鸣自己还挺满意。
然后是齐望。
齐望这轮,选的歌手是那个冷面女声。他一共写了三页谱子,比首轮的《北方》长了一倍,歌名叫《一生守候》。
前奏是弦乐,像月光铺在水面上。
冷面女声一开口,声音干净得没带了一点杂质。这首《一生守候》写得极老派:不玩花样,不抖机灵,就是一句“我这一生,只守候一个人”翻来覆去地唱,越唱越重,越唱越沉。副歌起来的时候,整个棚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评审团里,一位老乐评人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情歌该有的样子。现在的歌,都太聪明了。”
给分:91。
全场掌声。
弹幕又炸了:“齐望这是铁了心要翻盘啊!”“《一生守候》太稳了,91分!”“林默的压力来了!”“首轮94.5,这轮齐望91,林默得拿92以上才稳得住!”
后台,何制片又开始攥手心。
副导演老徐低声说:“齐望这两轮的状态,一轮比一轮狠。林默要是再拿一首民谣出来,压不住场啊,这轮是情歌,得看真功夫。”
林默站在后台,拍了拍苏子昂的肩膀:“苏子昂,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苏子昂吐出一口气,用力点头:“想心里那个人,唱给她听。”
“去吧。”林默说。
苏子昂抱着谱子走上台的时候,台下不少观众认出了他,上一轮他在歌手池里坐了整整一下午,镜头扫过好几次,观众都记得这个“没人要的新人”。
弹幕飘过一片:“又是林默捡的?”“这小孩上轮都没人敢选,林默真敢用他唱情歌?”“情歌可是齐望的场子啊,林默这步棋是不是太险了?”
林默没上台。他在后台,隔着监视器看。
苏子昂站在麦架前,握着话筒,手指还在抖。
前奏响起,是钢琴,简单、干净。
苏子昂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忽然不看评审,也不看观众,目光直直地落在棚顶的某一盏灯上,定定地望着,像在那片光晕里看见了某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稳住了。唱到“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把三年的委屈,全压进了这一句里。
副歌起来……
“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全场安静。
苏子昂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一边掉眼泪,一边还在唱,声音却稳稳的,一个字都没抖。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偷偷抹眼睛。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评审团里,那位刚才夸《一生守候》的老乐评人,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收回刚才的话。情歌不是不能聪明,《一生守候》是守候,《童话》是破碎。守候让人尊敬,破碎让人心疼。这一首,疼到骨头里了。”
另一位乐评人接过话筒:“我要说句公道话:这个新人,上一轮连举手都不敢。今天,他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唱到哭。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是有人把歌写到了他心坎上,又把他这个人,稳稳地托住了。”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字了。
“苏子昂!!!记住这个名字!!!”“林默捡的第二个宝了!”“上一轮许望山,这一轮苏子昂,林默是真的会教人!”“好歌手是锦上添花,好歌是雪中送炭,林默这是送炭啊!”“哭着唱完,稳得一批,这新人我要粉了!”
苏子昂唱完最后一句,站在台上,哭得像个孩子,又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
他朝后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评审团打分了:四位乐评人,三位给了93,一位给了92;音乐媒体席,七人93,三人92。
最终,《童话》92.8分。
加上观众投票,观众票这一轮几乎是一边倒。
综合排名:林默第一,齐望第二。
齐望的《一生守候》拿了91分,比首轮的《北方》还高一分,但林默的92.8,压着他。
后台,齐望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排名,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老牌女唱将没来(这轮歌手换了冷面女声),冷面女声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齐老师,对不起,我……”
“不怪你。”齐望打断她,“你的《一生守候》唱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林默的名字:“是我没写好。”
冷面女声一愣。
齐望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下一轮,命题是'燃'。情歌是他的主场,燃曲,”他眯了眯眼,“是我的主场。”
林默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苏子昂发来的消息,语音,声音还带着哭腔:“林默老师……我唱完了……我没给您丢人……”
林默回了一条文字:【没丢人。唱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后天,来后台找我。我这儿还有一首歌,适合你。】
苏子昂:【!!!】
林默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天盛的方向。
两连胜了。
可他明白,齐望说“下一轮是我的主场”那句话,不是在放狠话。
燃曲,确实是一个老练创作人最能藏拙、也最能发力的命题。这种歌不需要太细的词,靠的是气场、是编曲的厚度、是一上来就能把场子点着的那股劲儿。齐望在这一行浸了二十年,最懂这个。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次轮播出后的第三天,节目组公布了第三轮命题。
《最强创作人》三轮命题:燃。
命题公布的同时,网上已经先吵起来了。
“燃曲?这不是给齐望送分吗?”“齐望早年给国家队写过励志大歌,燃曲是他的看家本领!”“林默两连胜,这轮怕是要被翻盘了。”“别急着唱衰,林默哪一轮不是压轴爆?”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讨论,没太当回事。他真正在意的,是昨天李媛玉那通电话。
默声鹏城的场地,房东临时毁约。
两家供应商,突然说不供货了。
周磊原本谈好的一个商演,主办方连夜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