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不装了,一把把小夏拉到身边,指着脚下那片灯火:“你看长沙。”
小夏靠在他肩上:“嗯,怎么了?”
“一年前,我是从这个城市灰溜溜走的。”林默说,“那时候我就想,早晚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小夏没说话,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回来了。”林默说,“而且,还带着你。”
小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肉麻死了。”
林默嘿嘿一笑,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首轮命题就要揭晓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节目组的通知群。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最强创作人》首轮命题将于明日录制前一小时公布,请各位创作人做好准备。】
命题一小时前才公布。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带了点笑。
有意思。限时创作,考的就是真本事。他脑子里那座金山,别人看不见,可真到了台上,一首歌好不好,藏不住。
这一场,他要让全国的人看看,什么叫“歌”。
第二天一早,命题准时公布。
《最强创作人》首轮命题:平凡日子里的光。
何制片在后台宣布命题的时候,八个创作人各坐各的创作间。命题打在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同时附着一行说明:限时六小时,完成一首完整的词曲创作,下午统一进棚录制。
六小时。
林默看了一眼时间,没急着动笔,先看了一眼其他人。
创作间是开放式的,用玻璃隔开,互相能看见。程砚拿到命题就坐下开始哼旋律,笔在纸上划得飞快;谭一鸣托着腮,盯着天花板发呆;远声的杜衡最干脆,直接抄起吉他试起了和弦。
只有齐望,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默看了一会儿,心里给几个人分了类:程砚是快手派,杜衡是乐手派,谭一鸣是灵感派,齐望嘛……
齐望是猎手派。他不急着动,是在等猎物自己冒出来。林默想,这种人最不好对付,他不跟你比谁快,他跟你比谁沉得住气。
林默收回目光,开始想自己的歌。
“平凡日子里的光”,民谣向,写的是普通人,是日子,是那些不起眼却亮着的瞬间。这个命题,别人能写“清晨的豆浆”“傍晚的夕阳”,写出来都是小品。要把它写出分量,得写进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林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前世听过一首歌,唱的就是这个,一个男人走过了半辈子,才明白平凡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歌名,叫《理想三旬》。
他不动声色地铺开谱纸,先写下主歌第一句的旋律框架,再填词。他写得很慢,很稳,倒不是写不出来,是这六小时里,他得把“创作过程”演得像回事。
太早写完,显得假。全国观众盯着呢,他一个人半小时交稿,回头评审一扒编曲细节,谁都能看出毛病。
快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各位老师,歌手池开放选择,按昨天抽签的反序,最后一位先选。”
林默:还有这种好事?
昨天抽到八号压轴,今天选歌手也第一个,节目组这个反序设计,倒是给压轴的补偿。他放下笔,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歌手等候区。
歌手池的等候区里,坐着一屋子人。
二十来位歌手,有年轻的,有上了岁数的,有的紧张得搓手,有的强作镇定。林默进去的时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都知道他是八号,今天第一个选。
林默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先看到了昨天资料里那个甜系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正低头玩手机。姑娘长得确实好看,林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立刻移开,心里默念:小夏在后台,小夏在后台。
甜系姑娘不适合《理想三旬》。这首歌要的不是甜,是沧桑,是那种被日子磨过一遍的嗓子。
林默继续看。人群里有个中年人,五十上下,胡子拉碴,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旧吉他,谁跟他说话他都点头哈腰,透着股说不出的局促。
林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找到这一位,许望山,四十七岁,九十年代在民谣圈红过一阵,出过两张专辑,后来销声匿迹,这些年靠着跑小场子、给人弹唱维生。资料上歌手池给他的标签是:过气、嗓音尚可、适合怀旧曲风。
候场区里,有个年轻的歌手小声嘀咕:“谁选他啊?都过气二十年了……”
许望山听见了,腰又塌下去一截,讪讪地笑。
林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许望山老师。”林默说,“跟我走吧。”
许望山愣住,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林、林默老师……您选我?”
“嗯。”林默说,“就你。”
许望山被砸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连摆手:“林默老师,您别开我玩笑……我这种过气的老头子,配不上您的好歌……要不您再挑挑?那边那姑娘,嗓子比我好多了……”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老师,”他说,“我不挑嗓子好的。我挑能把歌唱进人心里去的。”
许望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辈子,没听人这么跟他说过话。跑场子的时候,老板嫌他老,观众嫌他过气,连酒吧驻唱都轮不到他。今天头一回,有人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专门走到他这个角落里,说“就你”。
下午两点,六小时限时结束。
八个创作间里,交稿的动静此起彼伏。程砚第一个交,谭一鸣卡着点交,杜衡抱着吉他交了一份密密麻麻的和弦谱。
齐望最后一个交,他只写了一张谱,字迹工整,像誊过好几遍。
交完稿,创作人们陆续去吃晚饭,歌手们则进了各自的排练间,跟创作人做录制前的最后磨合。
林默把许望山带进排练间,关上门,把谱子递给他。
许望山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理想三旬》。
他往下看,手指轻轻在谱面上摩挲,嘴唇跟着默念歌词,念着念着,声音忽然停了。
排练间里安静下来。
林默也不催他,靠在墙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望山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林默老师,这歌……”他顿了顿,“这歌写的是我吧?”
林默说:“写的是每一个过了三十岁,还在生活里赶路的人。”
许望山低头看着谱子,喃喃地念:“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
他念完这一句,忽然不说话了。
排练间的灯是白的,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四十七岁的许望山,捏着那张谱纸,整个人定在原地,喉咙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林默老师,我唱了一辈子歌,没人告诉过我,歌还能这么写,把人这一辈子的日子,写进三分钟里。”
林默控制不住笑:“那你这三分钟,就好好唱。”
“我把这首歌交给你。”他说,“你唱的不是歌,是你这辈子的日子。”
许望山用力点了下头,抱起吉他,开始试唱。
第一遍,他声音还在抖。第二遍,稳了。第三遍……
当那句“就老去吧,孤独别醒来”从他沙哑的嗓子里滑出来的时候,林默靠在墙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成了。
这嗓音,这首歌,天生就是一对。
录制前夜,排练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隔壁的创作间里,程砚在跟他的歌手对词,谭一鸣在改最后一句旋律,杜衡在调试音准。只有齐望的排练间,安静得出奇。
林默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齐望正跟一位老牌女唱将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一份谱子。那女唱将五十来岁,是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国民级歌手,这次被芒果台请来,算是歌手池里最大的一张牌。
林默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排练间。
许望山还在练习,一遍比一遍好。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让全国的人听听,什么叫日子。”
许望山抬头看着他,用力点头。
关灯的时候,林默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斜靠在墙上的旧吉他。
明天,就是首轮录制了。
他忽然有点期待,齐望那张牌很大,程砚很快,杜衡很稳,谭一鸣很灵。
可那又怎样。
他林默,是带着整整半辈子金曲回来的。
《最强创作人》的录制棚,比林默想象中要大。
舞台正中一方麦架,头顶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观众席,两侧坐着专业评审团,前排是音乐媒体代表,后排是四位专业乐评人。灯光打下来,整个棚里透着股“这是场硬仗”的劲儿。
林默站在后台,透过监视器看现场。
一号位的远声杜衡第一个上场。他写的是一首《晚风》,都市情歌,旋律流畅,唱得也稳。评审团给分86,观众席掌声不错。
杜衡下台的时候,朝林默这边点点头,不熟,但客气体面。
二号程砚上场,写的是《凌晨三点》。这首歌明显花了心思,写的是都市人失眠的那些夜晚,词很密,旋律像自言自语。评审团里有人点头,给分88。
谭一鸣三号,写的《街角》,轻快、清新,副歌很上口。他选的歌手是那个嗓音清亮的姑娘,姑娘唱得也好,现场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给分89。
弹幕已经热闹起来了。
“前三首都行啊,这节目有点东西。”“《街角》好听!循环了!”“杜衡那个《晚风》也稳,远声有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