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语音截图,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网上。
「英王给艺人放假养嗓子」的话题,居然上了热搜。
评论区一片羡慕:“看看人家英王的艺人!”“李媛玉嗓子哑了公司主动给放假,这什么神仙公司!”“反观某些公司,艺人累死都得接着跑通告……”
那条“某些公司”,被网友自动联想到了天盛。
天盛那边,程远看到热搜,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老郑倒是嘀咕了一句:“这林默,连放假都能放出个热搜来。”
程远放下手机,忽然问:“老郑,英王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老郑想了想,“他们市场部在忙远声传媒的邀歌;梁总好像跟芒果台又有接触。对了,他们编曲部的阿Ken,这周没去公司,请了假。”
程远“嗯”了一声,没有再问,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而英王这边,通告调整之后,林默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那天晚上,小夏拉着他去港岛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吃宵夜。
虾饺、叉烧、一碗艇仔粥。林默吃得头也不抬,小夏在旁边给他倒茶,忽然说:“林默,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没有。”林默含糊地说。
“有。”小夏说,“你下巴都尖了。”她想了想,“明天我去给你买点煲汤料,你让录音棚的小哥帮你煲。”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她:“小夏。”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自己也排个表?”林默说,“通告有上限,我写歌怎么没有上限。”
小夏笑了:“你那是自己想写,谁拦得住你?”
林默想了想,也笑了。
是啊,拦不住。
前世那些歌,在他脑子里排着队呢,他恨不得一首一首全写出来。
深夜,英王录音棚。
林默又进了棚。
远声传媒那单,他还没想好给什么歌,先写写找找感觉。写到一半,他抬头,发现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沙发上,靠着抱枕,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的歌谱照片。
林默走过去,轻轻把她手机收起来,又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他看着小夏的睡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眼,心里默念:林默,你有贼心没贼胆,别看了,再看要睡不着了。
他回到钢琴前,坐下,缓了口气,继续写。
夜,很静。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钢琴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郑Sir。
“林先生,”郑Sir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怕人听见似的,“出事了。”
“怎么了?”
“阿Ken,”郑Sir说,“阿Ken辞职了。天盛那边,给他开了三倍薪资加一间独立制作室,他今天一早,办了离职手续。”
林默坐直了,睡意全无。
阿Ken,英王编曲部十年老将,邵亦风上一张专辑的编曲,一半是他做的。
“……邵亦风的新专辑,”林默问,“编曲做到哪了?”
“卡住了。”郑Sir说,“阿Ken手上那三首,连个开头都没留下来。”
林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阿Ken这时候走,不是跳槽,是有人掐着点挖的。天盛等的就是他忙到顾不上棚里的这个空当。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程远,终于开始动刀了。
阿Ken的离职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他早上九点到的公司,十点半,东西就收拾完了。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编曲笔记、一个用了五年的监听耳机、一张他和邵亦风在录音棚的合影。他抱着纸箱站在走廊里,低头不吭声,谁也没看。
郑Sir堵在门口,气得直发抖:“阿Ken!你跟了英王十年!十年前你进公司的时候,是我手把手带你录第一轨!”
阿Ken没抬头:“郑Sir,对不起。”
“天盛给你多少钱,你就卖?”郑Sir说,“三倍薪资?那点钱,够你买什么?”
阿Ken沉默了很久,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阿Ken抬起头,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郑Sir,我在英王十年,编了一百多首歌。可你知道,最火的那三首,是谁写的吗?”
郑Sir当场愣住。
“是林先生写的。”阿Ken说,“我在英王编十年,不如林先生来半年。我在英王,永远是个编曲的。去天盛,至少能当个项目负责人。”
他抱着纸箱,绕过郑Sir,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轻声说:“郑Sir,对不起。”
消息传到梁总那里,梁总正在看一份合同,听完,把合同放下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人各有志。通知财务,把阿Ken该拿的都给他,别欠他的。”
郑Sir急得跳脚:“老板!阿Ken手上还压着邵亦风三首歌的编曲!”
“我知道。”梁总说,“先让编曲部顶上,顶不住,我再想办法。”
英王编曲部,一共七个人。
阿Ken一走,剩下六个。六个里面,三个是阿Ken带出来的徒弟,一个干了五年,两个是应届生。他们连夜开会,想接住那三首歌,可阿Ken的手稿一个字没留,连分轨工程文件都清空了,他是铁了心要走。
邵亦风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片场拍广告。他听完,什么都没说,把化妆师推到一边,外套都没脱,直接打车回了英王。
他冲进郑Sir办公室:“Sir,阿Ken哥走了?《非走不可》的编曲呢?”
郑Sir张了张嘴:“……卡住了。”
邵亦风站了两秒,转头就走。
他去了林默的录音棚。
林默正在里面弹钢琴。邵亦风推门进来,声音发紧:“默哥。”
林默头也没抬:“嗯。”
“《非走不可》,是不是写不完了?”
“谁说的。”林默手指没停,“编曲而已。阿Ken走了,还有我。”
邵亦风愣住:“默哥,您……您还会编曲?”
“不会。”林默说,“现学。”
邵亦风:“……”
“逗你的。”林默这才抬头,笑了,“编曲这活儿,我比阿Ken熟。”
他站起来,把邵亦风按到钢琴边坐下:“坐下,听我弹一遍副歌。这一版编曲,我昨晚写完了。”
邵亦风半信半疑地坐下。
林默弹起来。
前奏是一段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模拟,紧跟着鼓点压进来,跟阿Ken那种规规矩矩的港式编曲完全不同,这一版,狂,野,带着一股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
邵亦风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弹完,林默问:“怎么样?”
“默哥!”邵亦风站起来,“这版比阿Ken哥的还炸!您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林默说,“他今天办离职,我昨晚就猜到了。”
邵亦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林默没再理他,拿起手机给郑Sir打了个电话:“郑Sir,编曲部剩下的六个人,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大会议室等他们。”
郑Sir一愣:“您要干什么?”
“开会。”林默说,“谈待遇。”
第二天上午十点,英王大会议室。
编曲部六个人坐成一排,气氛沉闷。阿Ken走了,他们既慌又寒心,慌的是活儿没人干,寒心的是阿Ken那番话:“我在英王,永远是个编曲的。”
林默推门进来,没废话,直接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数字。
“第一,”他指着最上面的数字,“全员基本薪资,上调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几个人猛地抬头。
“第二,”林默说,“以后编曲署名,跟艺人一样,写进专辑内页。谁编的,署谁的名。”
有人小声说:“林先生……我们之前都没署名资格。”
“以前没有,现在有。”林默说,“第三,”他写了最后一个数字,“年终分红,跟专辑销量挂钩。歌火了,你们跟着分钱。”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编曲师红着眼眶举手:“林先生,我们……值这个价吗?”
林默看着他:“值不值,你们自己说了算。但我知道一件事,英王下一张专辑,还得靠你们编。”
他又补了一句:“阿Ken走,是他自己的选择。但英王不会因为走了一个人,就倒。”
散会后,郑Sir拉住林默,压低声音:“林先生,您昨天还在说砍通告省钱,今天又给编曲部加薪,”
“砍通告,是省不该花的钱。”林默说,“加薪,是留住该留的人。”
郑Sir想了想,服了。
可阿Ken的坑,不是那么好填的。
他手上那三首,除了邵亦风的《非走不可》,还有两首是骆承志叶倩新单的备选。林默连夜把三首的编曲全部重做,连轴转了三个通宵。第三天早上,他把成品扔给郑Sir,说:“录吧。”
郑Sir看着那三份完整的分轨工程,半天没说话。
他刚要开口,林默已经转身往录音棚走,边走边撂下一句:“告诉下面的人,天盛能挖走一个阿Ken,挖不走这一屋子干活的手。”
郑Sir捧着那三份工程文件,站在原地,半天,朝那个背影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