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调音台上,说:“那就好好唱。”
辉星那边,贺总在电话里听说霍嘉杰在棚里红了眼,二话不说,当天下午亲自带着法务到了英王。
谈判桌上,贺总先开口:“林先生,这首歌,我们想买断。”
林默报了个数。
贺总的茶杯停在半空,愣了整整三秒:“……林先生,您这价,能顶我们辉星半年的制作预算。”
“所以,我给您另一个选择。”林默说,“分成。按市场规矩来,英王抽成。歌火一年,您赚一年;歌火十年,您赚十年。”
贺总看着林默,半天,忽然笑了:“林先生,您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己选怎么挨。”
“贺总,”林默说,“我的歌,就是这个价。您觉得值,就签;觉得不值,歌,我带回去。”
他心里其实笃定。霍嘉杰在棚里红着眼说“想唱一辈子”,那一刻这歌在辉星心里的分量,已经不是钱能挡的了。贺总要么咬牙签,要么回去后悔。
谈判僵了一下午。
最后,还是贺总先松了口:“分成!”他咬着牙说,“这首歌,霍嘉杰唱,辉星投,分成走市场规矩,英王抽的那份,辉星认!”
合同签完,贺总瘫在椅子上,跟郑Sir吐槽:“郑总,你们这位林先生,是属算盘的。一把年纪了,我头一回让人拿价签在脸上扇。”
郑Sir端着茶,笑而不语。
正东那边,来的是旗下女歌手秦若琳,一个三十出头、嗓音软糯的粤语女歌手。她试唱《容易受伤的女人》,第一句“难分真与假,人总多害怕”一出口,录音棚里就安静了。
粤语歌的咬字,软一分是嗲,硬一分是凶。秦若琳刚好卡在中间,那句“容易受伤的女人”,被她唱得又软又疼,真跟受过伤似的。
正东的音乐总监当场拍板:“签!这首歌,正东当年度主打!”
走出录音棚的时候,秦若琳追上来,给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林默说,“歌是花钱买的。”
“不是谢歌。”秦若琳说,“是谢您挑中了我。我知道,这首歌,给了别人,别人也能红。”
林默看着她,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名字。熬了这么多年才被人看见的嗓子,他见一个记一个。
两首歌落定,港岛唱片圈,炸了。
辉星官宣:霍嘉杰新专辑主打《爱如潮水》正式立项;正东宣布:秦若琳粤语新单《容易受伤的女人》下周上线。消息一出,各大音乐平台的评论区先热闹起来……
“林默又出手了!”“辉星不是晚会那晚的对家吗?怎么转头求歌了?”“霍嘉杰那声'我服',原来是伏笔!”“秦若琳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翻身了!”
有港岛乐评人连夜写了篇长文,标题就一句话:《林默的歌,现在是港岛的硬通货》。文章里写:“过去一周,英王艺人身价倍增,通告排满;现在,连对家都上门求歌。这不是写歌,这是铸币。”
天盛系那边,有人私下在小群里嘀咕:“……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唱林默的歌?”
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老郑耳朵里。他脸色铁青,把消息递到程远桌上。
程远扫了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连咱们自己人都想唱他的歌了。”他合上文件夹,“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您是说……”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程远说,“再等等。等他觉得整个市场都是他的了,再动手。”
而英王这边,林默刚送走正东的人,郑Sir就抱着新到的邀歌函进了门。
“林先生,”郑Sir把信放下,“内地的远声传媒,点名要高规格国语金曲。人已经到了港岛,说想当面跟您谈。”
林默拆开信,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信尾的落款,不是远声传媒,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顿了顿,没让郑Sir看出神色。有些事,他想先自己掂掂分量。
他把信折起来,收进抽屉,抬头对郑Sir说:“让他们约时间。这单,我谈。”
风光这东西,最怕细看。
晚会过去半个月,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忙成了陀螺。
李媛玉的嗓子哑了。
她排的通告,从港岛排到鹏城,又从鹏城排回港岛。商演、综艺、站台,一天三场,刘姐在后台给她灌胖大海,她还是上台唱。唱完下来,嗓子跟砂纸似的,她只喝口水,笑着说:“没事,刘姐,歇一晚就好了。”
苏晴的状态也不对。
她的商演,全是“唱一遍就走”的拼盘,三首歌,四十分钟,下台换酒店。她倒不抱怨,但那天林默在走廊撞见她,她靠在墙边闭着眼,脸色白得不像话。林默一问,才知道她凌晨四点的飞机到港,落地直接进棚录国语新单,录完又赶去彩排。
邵亦风更惨。
何姐给他排了七个代言,从运动品牌到饮料到手机,一天三组广告拍摄。他在片场被造型师按着化妆,闭着眼让发型师摆弄,何姐在旁边念行程:“下午三点,XX饮料官宣;五点,杂志拍摄;晚上八点,新歌练习……”
邵亦风睁开一只眼:“何姐,我什么时候能进棚录歌?”
何姐翻着行程表:“下周三。”
“下周三?!”邵亦风坐直了,“默哥给我写的《非走不可》,都搁了半个月了!”
陈玥那边,倒是没人敢给她排太多通告,她还在准备新歌,但练歌房的使用时间,被排到深夜。
这些,林默一开始不知道。
他这半个月也忙:忙辉星和正东的两首歌,忙远声传媒的高规格国语金曲,忙芒果台《最强创作人》的备战准备。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英王的艺人,一个个都在透支。
发现的那天,是个傍晚。
林默在办公室看远声传媒的邀歌方案,小夏拎着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
“我妈炖的汤,让我给你带一盅。”小夏把保温桶放到他桌上,顺手把他桌角的速溶咖啡收走了,“你少喝这个。”
林默抬头看她,心里一暖:“阿姨有心了。替我谢谢她。”
小夏“嗯”了一声,没走,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林默桌上的行程表上。
那是郑Sir早上送来的,英王艺人本周通告一览。
小夏看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了:“林默,李媛玉周三在港岛、周四在鹏城、周五又回港岛?”
“嗯。”林默随口应,“她火,通告多。”
“火,也不是这么用的。”小夏说,“我昨晚刷到她一个后台视频,她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还在台上唱。底下粉丝心疼得不行。”
林默的动作顿住了。
小夏看着他:“林默,歌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你光顾着接单,把人累垮了,歌再好也没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默放下笔,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拿起行程表,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惊。李媛玉一周七场,苏晴六场商演加两场录制,邵亦风光代言拍摄就占四天。照这么排下去,不用天盛来挖人,英王自己就能把人累垮。这笔账他之前光顾着算钱,没算人。
“我去找郑Sir。”林默站起来。
郑Sir正在办公室盘算下个月的预算,听见林默的来意,呆住了:“林先生,您是说……砍通告?”
“不是砍。”林默说,“是设上限。”
他把行程表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指给郑Sir看:“李媛玉,一周最多三场,留两天练声歇嗓;苏晴,拼盘商演砍一半,留着录歌和巡演;邵亦风,代言砍到三个,剩下的时间全部给专辑;陈玥,练歌房优先,通告往后排。”
郑Sir肉疼得脸都皱起来了:“林先生,这都是钱啊!李媛玉一场商演,顶她以前一个月的通告费!邵亦风那四个代言,光预付款就够咱们开半年工资了!”
“钱要赚。”林默说,“但人不能垮。垮了,一分钱都赚不着。”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郑Sir,你想想,李媛玉嗓子垮了,她还能唱几年?邵亦风被代言拖垮了专辑,英王靠什么跟天盛打?”
郑Sir张了张嘴,半天,把预算表放下来:“……您说得对。”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林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以前英王也出过爆红的艺人,红的时候,公司恨不得把人家榨干。结果呢?红个三五年,人就废了。”
“所以,”郑Sir说,“英王这些年,越做越小。”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梁总会说“英王的台子,林先生说了算”,因为英王缺的,从来不是艺人,不是资源,是一个知道“人比钱金贵”的人。
通告调整的决定,第二天就传遍了英王。
李媛玉的粉丝最先发现,她的通告排班突然空了几天。粉丝群里炸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媛玉是不是生病了?”“公司怎么回事?”
李媛玉自己倒看得开,在粉丝群里发了条语音:“大家别担心,是林默老师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养嗓子。嘿嘿,我还挺开心的,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粉丝们愣了半天,然后齐刷刷刷屏:“林默老师太良心了!”“这才是为艺人着想的好老板!”“别人家公司是榨艺人,英王是养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