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吴总监补了一句,“再说,邵亦风是什么咖位?一个口碑刚翻身的偶像。为他把整个制作部全押上,值吗?”
郑Sir没说话,看向林默。
林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如愿》。”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国家电视台的电影主题曲,我们英王以公司名义报了名。评审月底就要开始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第二条线,是邵亦风这张专辑。”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个箭头,“《如愿》是庙堂之声,邵亦风是江湖之声。一庙堂,一江湖,评审前先把江湖烧起来,让内地的人知道,英王不止有庙堂,还有能打的江湖。”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梁总开口了。
“有。”林默说,“天盛在重金造势,连国家队歌唱家都请了。英王要是不出牌,评审那天,就是天盛一个人的独角戏。可如果邵亦风这张专辑在评审前爆了,英王的名字,就先一步进了内地人的耳朵。到评审那天,我们不是客场。”
孙副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因为爱所以爱》的热度呢?”
“正在最高点。”林默说,“趁热打铁,专辑发行,首周就能借势。错过这个窗口,热度凉了,专辑要再烧一遍,成本翻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问了一句:“林先生,这张专辑要是扑了?”
“扑了,算我的。”林默说,“下一张,我白给英王做。”
这话一出,孙副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做了二十年艺人管理,见过拍胸脯的,没见过把下一张专辑押上的。林默这一句,不是豪言,是把自己后路堵死的账本。
“好。”梁总说,“那就不叫赶工了,叫抢工期。郑Sir,白板挂出去,计划表写到墙上,每天推进度。录音棚三班倒,制作团队全天候待命。宣发部提前两周进场,海报、电台、短视频,同步铺。”
郑Sir站起来:“是。”
散会后,孙副总走到林默身边,低声说了句:“林先生,我干了二十年艺人管理,见过很多有才的,也见过很多有胆的。有才又有胆的,你是头一个。”
林默说:“过奖。我只是舍不得我的歌,在仓库里躺半年。”
从那天起,英王的C棚,灯就没灭过。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录音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制作团队轮班倒,白板上的计划表,每天推进一格。
林默守在调音台后面,几乎不挪窝。盒饭就放在手边,凉了才想起来吃。
邵亦风的嗓子,林默盯得最紧,每天只录三个小时,雷打不动。邵亦风喊“我还能唱”,林默就一句:“嗓子是你的,也是我的。唱坏了,十首歌全废。”
“三小时?”邵亦风不服,“我一天唱八个小时都没事。”
“那是你以前没这么唱过。”林默说,“以前的歌,你唱着不费嗓子,因为它不需要你的嗓子。现在的歌,每一首都在掏你的嗓子。掏空了,你以后拿什么唱?”
邵亦风想了想,不说话了。
后来何姐跟小夏说:“林老师管小邵的嗓子,比管自己还上心。”
小夏说:“那肯定的。那十首歌是他的心血,谁碰他都不让。”
深夜两点。
林默还在调音台前,听昨天录的《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一遍一遍地挑毛病。
一杯热咖啡,从旁边递过来。
他抬头,是小夏。
“加了两勺糖。”小夏在他旁边坐下,“你晚上喝太多黑咖啡,胃受不了。”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甜。
“你也没睡?”他问。
“等你。”小夏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默的手,顿了顿神。
棚里的灯亮着,墙上的钟走过了十二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夏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听那首录了一半的歌。
过了很久,小夏轻声问:“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写给人唱的。”林默说。
“我知道。”小夏说,“我是问,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林默看着她。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有点想逃,又有点想留下来。
“……想着一类人。”他最后说,“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说出口的那种。”
小夏的眼睛弯了弯:“那你说说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林默想了想,“她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她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小夏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他们坐在录音棚里,把那首歌听了很多遍。
消息传到内地的时候,程远正站在落地窗前。
秘书念完:“英王那边,邵亦风那张专辑,定名《游乐场》,下周三发行。”
程远没动。
秘书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程总,要不要,”
“不用。”程远说,“等专辑出来。”
他放下电话,脸上没有笑。
桌上那份《游乐场》的发行计划,被他用指节一点一点地叩着,纸边都起了毛。他在等什么,没人知道。
专辑定名那天,邵亦风在英王的会议室里,看着封面上自己的脸,愣了很久。
封面是他从来没有过的那种,黑白的,他半垂着眼,光从侧面打过来,眉眼锋利,嘴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旁边一行字:《游乐场》。
“这……是我?”他问。
“是你。”摄影师在旁边说,“小邵,你以前拍的封面,都是让你笑的。这张,我让你想事情,你当时在想什么?”
邵亦风想了想:“在想……我这半辈子,被人叫了太多名字。”
摄影师笑了:“那就对了。这张照片要的就是这个,你不是谁的儿子,你就是邵亦风。”
邵亦风把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半年前,他还是“靠爹吃饭”的偶像,发一首歌,被人骂一首。现在,他的名字要挂上港岛街头的大海报了。
“别愣着了。”林默在旁边说,“还有十首歌要听呢。”
发行那天,是周四。
英王把能用的资源全押上了,港岛的地铁、巴士、电台、短视频平台,一夜之间全是《游乐场》的预告。
上午十点,专辑全平台上线。
中午十二点,数据出来了。
空降粤语区各大榜单前列,《因为爱所以爱》直接杀进前三,《281公里》和《游乐场》紧随其后。
下午三点,粤语区多家音像店传来消息,实体版到货,两个小时,卖断。
英王的宣发部,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
“加印。”“追加投放。”“电台点歌台,十分钟点一次《游乐场》?那都是听众点的,不是我们安排的。”
邵亦风那天跑了三个城市,做签售和路演。
第一个城市,来了一百多人。
第二个城市,来了五百多。
第三个城市,他被堵在商场里,里三层外三层,粉丝举着灯牌,喊他名字,他往前走不动路。
何姐在前面开路,回头喊:“小邵,跟粉丝打个招呼!”
邵亦风停下来,冲人群鞠了一躬。
人群炸了。
那天的热搜词条是:邵亦风,游乐场,卖断货。
晚上,林默回到住处,小夏已经把账算好了,整整齐齐写在一张纸上。
“专辑首日销量,分成是这个数。”她点了点一行数字,“加上《因为爱所以爱》之前的单曲分成,还有授权费……林默,你现在的存款,够在港岛租一年好房子了。”
“租什么租。”林默说,“攒着,回内地买房。”
“行,攒着。”小夏笑眯眯的,“那我先给你记个账本。”
她真的拿了个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林默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世上最踏实的事,就是有人替你记着账。
专辑首日的成绩,传到内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音乐圈里的人最先注意到,不是邵亦风,是那张专辑背后的名字。
“英王?港岛那个英王?”
“这张专辑谁做的?全是一个人写的?”
“作曲、作词、编曲,全是'林默'……林默?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嘶,之前天盛放话说封杀的那个,是不是也叫林默?”
“……不会吧。”
圈子里开始有人打听。
天盛那边,一整天都没有动静。
秘书在程远办公室门口站了三次,都没敢进去。
那扇门关着,里面的电话,一直没响。
专辑发行第三天,邵亦风的名字,铺满了大湾区。
最先烧起来的是校园。
粤语区的中学,下课铃一响,广播站就开始放《游乐场》。学生们跟着哼,后桌唱前桌,走廊里都是“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的调子。
然后是短视频平台。
翻唱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唱《281公里》的,唱《无声仿有声》的,唱《游乐场》的。有个女生翻唱《我的爱只为了你存在》,一夜之间点赞过百万,评论区全是“邵亦风是谁?我要去听原唱”。
再然后是街头。
音像店门口的音箱,从早放到晚,循环播放《游乐场》。老板逢人就推荐:“这张专辑,好听!”卖碟的小年轻说:“老板,这碟一天能卖几十张,十年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