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清说完,起身走了。留下满场记者面面相觑,然后,所有人同时低头,开始疯狂打字。
当天晚上,“天盛没常识”这个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一。
大V连夜删稿,水军集体熄火,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一条一条被网友截图挂出来:“怎么,收钱了?”“收了钱还删稿?职业道德呢?”
有人把顾正清的话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这么大一个公司,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舆论,一夜反转。
第二天上午,终审投票开始。
没有意外,《如愿》全票通过,定为《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
组委会没有当场公布,只说了四个字:“明日官宣。”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程远坐在回程的车上,脸色沉得像要滴水。
老郑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程远才开口:“顾正清……是谁请来的?”
“不是请来的。”老郑赶紧说,“他是主办方***门的代表,本来就列席。没人请他开口,是他自己说的。”
程远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敲。这一步他算漏了:他以为终审是关起门来打分,没想到冒出来这么个不讲情面的老代表。输一首歌不打紧,麻烦的是,这等于当着全行业的面,扇了天盛一记耳光。
“老板……”老郑试探着问,“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程远睁开眼,冷笑了一声,“国家级输一次,不算什么。林默他赢了歌,赢不了商业。他想借英王回内地,那就让他在内地,寸步难行。”
他拨通一个电话:“给我查。查英王在内地所有的备案、所有的授权、所有的合作。一条都别漏。”
与此同时,港岛。钟伯年的电话打进了录音棚。
“恭喜啊,林默。”钟伯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日官宣,主题曲,定了。”
“谢谢钟老。”林默说,“这一路,没有您,走不到这儿。”
“别谢我。”钟伯年说,“是你自己的歌,打动了所有人。林默,你记住,从今天起,内地的大门,给你开了一条缝。能不能挤进去,看你自己。”
林默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没急着动。
一条缝。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掂了掂。从被天盛扫地出门,到今天被国家电视台点名,他等这道缝,等了快两年。可他比谁都清醒,缝不等于门,能不能挤进去,靠的不是一首歌,是后头的排兵布阵。
小夏从后面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夜里凉,别总站着。”
“嗯。”林默说,“小夏,明天,跟我一起看官宣。”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家电视台官网、官方微博同步发布。
“经终审评审,《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确定为《如愿》。词曲:林默。演唱:宋庆英。报送单位:英王娱乐。”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热搜前三,整整齐齐排了三行:#《如愿》#、#宋庆英#、#林默是谁#。
林默这个名字,第一次以正面姿态,出现在内地公众的视野里。
评论区不再是两极分化,力挺的声音明显压过了质疑:“《如愿》这歌,我听了三遍,哭了三遍。”“宋庆英的嗓子加林默的词曲,绝了。”“原来《中国人》也是他写的?这个人被埋没了多少年?”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一个港岛公司报送的歌,凭什么定为主题曲?”“内地没有作曲人了?非要捧一个港岛的?”可这样的评论,很快就被人怼回去:“你行你上?你写得出来《如愿》这种歌吗?”
郑Sir的电话,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芒果台:“郑总?我们想跟英王谈个长期合作。”再是几家平台:“《如愿》的播放权,我们想拿下独家。”还有几家内地公司,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英王那个林默,是他自己的歌还是公司的?能不能约个时间聊聊?”
郑Sir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哑了,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他挂掉最后一个电话,转头对林默说:“林先生,我忽然觉得,当初跟你绑在一起打这一仗,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林默正在给邵亦风的专辑做最后的调音,头也没抬:“郑Sir,这才哪到哪。”
“……这还不算?”
“算。”林默说,“但真家伙,还在后头。”
当天下午,英王连夜开通了内地官方账号。第一条微博,是《如愿》的音频链接,配文只有一行字:“愿你所愿,皆能如愿。”
粉丝数一小时破百万。
邵亦风那边,也跟着沾了光,他的专辑《游乐场》在内地各大平台正式上线,之前只是试水,这次借着《如愿》的东风,直接全面铺开。当天晚上,《游乐场》的销量,比过去一周加起来还多。
芒果台动作最快,当天就发来了正式的邀约函:《欢乐大本营》第二期,邵亦风再次受邀,这次不是“试水”,是“重磅嘉宾”。
郑Sir把邀约函放在林默桌上,笑得合不拢嘴:“内地市场,算是撕开一个口子了。”
林默看了一眼:“口子撕开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门彻底推开。”
“怎么推?”
林默想了想:“我那个默声工作室,在内地还留着注册名。等这边站稳了,我想把它,重新开起来。”
郑Sir呆了一下:“你还要回去开工作室?”
“开。”林默说,“我答应了小夏,要带她回内地看房。房子都看了,工作室怎么能不开?”
郑Sir看着他,半天,笑了:“行。你定。英王和你,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你往哪走,我往哪走。”
晚上,林默接到了宋庆英的电话。
“林老师,”宋庆英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如愿》的事,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林默说,“是宋老师唱得好。”
“我唱得好,也得有歌才行。”宋庆英笑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队里那些人,最近都在打听你,说林默是谁啊,能写出这种歌来。我跟他们说,是个年轻人,厉害着呢。”
林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宋老师,您别捧我。”
“不是捧。”宋庆英认真起来,“林老师,我是真心的。适合国家队的歌,真的不多。你这一首《如愿》,算是给我们国家队添了曲库了。”
林默心念一转。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了个算盘:版权攥在自己手里,白送一首歌给宋庆英唱,看似亏了一笔分成,可换来的是国家队这条线的人情,是国家舞台的背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宋老师,”他说,“您要是不嫌弃,我这还有一首歌,想送给您。”
“送给我?”
“嗯。”林默说,“版权我留着,但唱,您随便唱。分成,我一分不要。”
宋庆英当场愣住:“……为什么?”
“因为您说得对。”林默说,“适合国家队的歌不多。多一首,算一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老师,”宋庆英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叫什么?”
“《人世间》。”林默说,“我明天把谱子发给您。”
挂了电话,林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写好的谱子,在台灯下又翻了一遍。谱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他伸出手指,轻轻压了压谱首那三个字,心里那块压了两年的石头,总算松了一道缝。从今天起,内地那道门,算是真的开了。
而此刻,内地。天盛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程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英王娱乐在内地的全部备案、授权与合作记录。
他看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程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林默以为,赢了国家电视台,就能踏回内地的地盘?告诉他,门都没有。”
电话那头,是什么人,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一夜,天盛大楼顶层的灯,亮到了天明。
英王的会客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不太准确,他是被人请进来的,只是请的人有点隆重。郑Sir亲自把人引到林默面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林先生,这位是赵导,《大漠豪侠》的总导演。”
赵导五十出头,头发有些灰白,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门就把一沓剧本梗概放在茶几上:“林老师,久仰大名。我这次来,是想请您,给我们这部戏写一首主题曲。”
林默看了看郑Sir。郑Sir点头,示意他先听。
“《大漠豪侠》是我们台里明年开年的大戏,”赵导说,“投资很大,布景都是实景搭建的,大漠、边关、侠客、朝廷,一样不缺。可戏拍完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我才想明白,缺一首歌。一首能镇住开场、把整个江湖的味道立起来的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恳求:“我找了一年,找遍了港岛和内地,没有一首能对上。后来我听说英王有位林先生,写了《相思风雨中》《神话情话》,我就来了。”
林默没急着说话,拿起剧本梗概翻了起来。
大漠。边关。一男一女两位主角,在乱世里相遇、并肩、反目、重逢。家国大义压在儿女情长之上,江湖恩怨缠着朝廷纷争,他越翻,越觉得熟。
像,太像了。
像他前世看过无数遍的那部武侠经典。那首《铁血丹心》,他脑子里连谱带词,一个音符都不差。
“赵导,”林默合上剧本,抬起头,“歌,我能写。但有个要求。”
“您说。”
“唱这首歌的人,我来定。”
赵导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郑Sir。郑Sir苦笑着摇摇头,那意思是:这位爷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