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进去,前几条都是真路人:“英王?港岛的公司?”“这名字第一次见。”“《如愿》是什么歌?求个链接。”底下有人科普:英王娱乐,港岛老牌唱片公司,这次报了一首叫《如愿》的歌进国家电视台的电影主题曲征集,词曲作者叫林默。
然后,评论区就开始分叉了。
有人说:“歌好听就行,管他港岛不港岛。”有人说:“一个港岛公司,跑来凑什么热闹?内地没有作曲人了?”还有人翻出了林默的履历:“等等,这个林默……不是写《中国人》那个吗?他之前不是被天盛封杀了吗?”
“林默被天盛封杀”这个话题,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榜尾。点进去,两极分化得厉害……
有人力挺:“《中国人》是他写的,《相思风雨中》也是他写的,这种人不该被封杀。”有人阴阳:“封杀?我看是有人心虚吧。一个流行作曲人,突然写出一首国家味儿这么足的歌,你们不觉得奇怪?”
两边在评论区吵成一团,从中午吵到晚上,越吵越热。
郑Sir看到这些,眉头皱起来:“这风向不太对。”
林默看了一眼:“没什么不对的。有人夸,就有人骂,这才是正常的。”
“可这'怀疑'的声音,是不是太整齐了?”郑Sir说。
林默没接话。他心里清楚,郑Sir说得对,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话术都差不多,发布时间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同一批水军。他一条一条翻过去,心里反倒冷静下来:水军能带节奏,却带不了歌本身。骂声越整齐,越说明天盛急了。
“天盛动手了。”林默说,“比我想的还快。”
傍晚,郑Sir在英王楼下的小馆子里办了一桌,算是庆祝入围。人不多,就团队几个:林默、小夏、苏晴、李媛玉、周磊、邵亦风,加上郑Sir和刘姐、阿峰、何姐几个经纪人。
李媛玉举着柠檬茶,第一个站起来:“敬林哥!第一轮!”
“敬第一轮!”周磊附和,“也敬我断掉的那根弦!”
一桌人都笑了。苏晴没怎么说话,但破例喝了半杯酒,脸上浮起一点红。
邵亦风坐在林默边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林哥,第二轮……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默说,“歌是我写的,但评委不是我。”
邵亦风:“……”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林默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管谁赢,歌是好的。歌是好的,就输不了。”
邵亦风看着他,半天,郑重地点了下头。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默送小夏回去,路上手机又响了。
钟伯年。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有点沉,“终审评委里,有人接了天盛的招呼。你心里有个底。”
林默的脚步卡了一下。
“钟老,”他问,“接招呼的人,多吗?”
“不多。”钟伯年说,“但终审一共就那几个评委,一个两个,就够你喝一壶的了。不过你别慌,他们打招呼,也只能在分上做文章。歌好不好,评委心里有秤。”
“我明白。”林默说,“谢谢钟老。”
“不用谢我。”钟伯年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小夏在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默说,“评审那边,有点小风浪。”
“那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笑了:“怎么办?凉拌。歌我交上去了,剩下的,交给运气,和天意。”
他顿了顿,又说:“小夏,后天终审,你陪我去吧。”
小夏怔了怔:“我?”
“嗯。”林默说,“我写歌的时候你不在,听结果的时候,你在。”
小夏没说话,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终审那天,国家电视台大楼门口,停满了车。
进终审的一共七家。天盛的代表团阵仗最大,程远亲自来了,坐在最前排,西装笔挺,看不出喜怒。林默带着小夏坐在后面,隔着两排,两人遥遥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评审分两轮:先听作品,再投票。作品顺序是抽签定的,英王抽到第五个,不早不晚,正中间。
前四首作品,各有各的好。有一首是国风合唱,气势恢宏;有一首是男中音独唱,深情款款;还有一首是童声领唱,清亮干净。评委席上的人频频点头,记分牌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高。
轮到天盛的作品时,程远微微坐直了身子。那首歌叫《山河颂》,词曲是老周老陈,演唱请的是国家队的一位男高音。唱完之后,评委席上响起了掌声,那掌声很热烈,比前面几首都要响。
记分牌打出来:95.5分。全场目前最高。
程远的嘴角,终于往上勾了一下。
然后,轮到英王了。
宋庆英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场馆里安静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站在话筒前,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她朝评委席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场馆里更安静了。
前面几首歌唱完,大家是“欣赏”;宋庆英一开口,所有人是“被轻轻打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这首歌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高音炫技,旋律平实得像一条一点一点流淌的河。可它就是让人心里发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心门。
唱到“山河无恙,烟火寻常”的时候,评委席上有人放下了笔。
唱到“可是你如愿的眺望”的时候,靠窗那位老评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一曲终了,场馆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评委席传开,传到观众席,最后整个场馆都在鼓掌,那掌声不像天盛那首那么“热烈”,却比它厚重得多。
记分牌打出来:97分。
程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组委会的秘书急匆匆走进来,低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主持人脸色微变,走到台前:“各位评委,各位来宾,临时收到一封匿名函件,函件指出,《如愿》的词曲作者林默,存在抄袭嫌疑。按照国家电视台的评审纪律,我们需要先核实函件内容,再进行下一轮投票。”
场馆里哗然。
程远坐在前排,神色不变,这场面分明早就在他算计之内。老郑在他身后,低头翻了翻手机,热搜上,一条“林默抄袭”的话题,正在飞速爬升。
“这是天盛的手笔。”郑Sir在观众席上,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林默说。
林默“嗯”了一声,站起来。
主持人看向他:“林默先生,您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有。”林默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函件说我有抄袭嫌疑。我想请问组委会,嫌疑的证据是什么?”
主持人一愣:“……函件里只写了大致的指控,具体证据,需要核实。”
“好。”林默说,“那请组委会核实。但我也想提供一份材料,”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这是我这首歌的版权登记证明,登记时间,早于这首歌对外曝光整整两个月。如果我是抄袭,我抄的是谁的?谁能在我登记之前,给我一份一模一样的歌?”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另外,”林默继续说,“这首歌的创作手稿、编曲demo、录音过程,我全部留存。手稿上有我的笔迹,demo里的钢琴是我自己弹的,录音棚的监控可以作证。欢迎组委会随时调阅。”
他说完,坐了回去。
程远在前排,脸上淡淡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散场之后,组委会临时加了一场通气会,向媒体说明情况。
通气会上,有记者直接发问:“网上关于《如愿》抄袭的质疑,组委会怎么看?”
主持人的回答中规中矩:“我们正在核实,会尽快公布结果。”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追问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了……
“我说两句。”
会场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文化司的顾副司长?”
顾正清,文化司副司长,此次项目主办方***门的代表。他今天来,本来只是列席,没打算发言。但记者们的问题,他听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你们问《如愿》抄袭的事,”顾正清说,“我倒是想问一句,天盛也是老牌公司了。歌创作出来,不第一时间注册版权?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还指着别人抄袭?”
会场彻底安静了。
有记者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顾副司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顾正清说,“版权注册是行业的规矩,是每个音乐公司的基本功。一家公司,连自己作品有没有注册版权都不清楚,张口就说别人抄袭,这不是不懂,这是不讲理。”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如愿》这首歌,我听过。词曲作者是不是有水平,评委心里有数,观众心里也有数。歌好不好,不是一封信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