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
一场约会,就这么变成了真团建。
入园的时候,李媛玉第一个冲进去,直奔纪念品店,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七八个发箍,米奇的、米妮的、唐老鸭的。她挨个给人戴,戴到林默头上,是个米妮的,粉红色,带蝴蝶结。
林默:“我不要。”
“不行!”李媛玉一本正经,“团建统一着装!你看看你,就你没戴!”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特意挑的浅蓝衬衫,口袋里还揣着没敢喷完的香水,头顶一只粉红色米妮蝴蝶结。
他忽然有点想回家。
排队玩项目的时候,李媛玉闲不住,提议:“咱们玩猜歌名!我是音乐公司的团建,怎么能不玩音乐游戏!输了的人请喝水!”
于是,过山车门口排着队的工夫,一群人玩起了“哼旋律猜歌名”。
李媛玉哼《我是女生》,周磊秒答。苏晴哼《听海》,李媛玉抢答。轮到周磊哼,他哼了半天,愣是没人听出来,他自己也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月亮惹的祸》。你只会唱自己的歌。”
周磊五连败,被罚请了六杯柠檬茶。他蹲在地上心疼了半天:“林哥……这杯茶,顶我半天的商演钱。”
排到一半,旁边一个小姑娘盯着李媛玉看了半天,忽然尖叫起来:“你是李媛玉?!唱《我是女生》那个!”
哗啦啦,排队的人全围过来了。
李媛玉被拉着合影,开心得不行。有人认出周磊:“沙哑嗓!《月亮惹的祸》!”周磊被塞了三四张签名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哥,挤到林默面前,眼睛发亮:“你就是那个写《千千阙歌》的作曲人吧?!我女朋友天天循环!给我签个名,签在她手机壳上!”
林默被按着签了七八张纸,手都签酸了。签完他低头一看,小哥的T恤上也让他签了个名。
苏晴全程戴着口罩帽子,安安静静,偶尔被认出来,也只是笑着点头合影,比李媛玉从容了不知道多少倍。
中午吃饭,李媛玉早就找好了位置,园区里一家大排档,六碗牛腩面,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她招呼大家坐下,举起柠檬茶:“团建AA制!人均六十!”
林默昨晚攻略里记的那家“适合两个人的烛光餐厅”,连提的机会都没有。
吃完饭,林默看小夏站在纪念品店门口,盯着一个米奇玩偶看了一会儿,他立刻掏出钱包,走过去,准备买下来。
他刚要开口,李媛玉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挽住小夏的胳膊:“小夏姐!那边有冰淇淋!走走走!”
林默举着钱包,站在纪念品柜台前,跟店员面面相觑。
“先生,要买吗?”
“……先不买。”林默把钱包塞回去。
冰淇淋摊前,林默买了两根,想着终于能跟小夏单独说句话了。他刚递过去一根,李媛玉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抢走另一根:“林哥你真好!谢谢!”
林默捏着空出来的手,僵在原地。小夏在边上,接过剩下那根,弯着眼睛笑:“谢谢。”
林默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两根冰淇淋,也不算白买。
过山车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一个穿JK制服的长发姑娘,裙摆飘飘。林默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多瞄了两眼。
小夏在边上,幽幽地来了一句:“看够了没?”
林默一个激灵,正色道:“我、我是在研究她那个发型,适不适合上舞台!”
“哦。”小夏点点头,“研究出结果了吗?”
“……暂时没有。”
苏晴在旁边,全程笑而不语。下过山车的时候,她忽然补了一句:“林默,你今天穿这么精神,是特意打扮过的吧?”
“没有!”林默条件反射。
“嗯,信你。”苏晴笑了,慢悠悠走了。
李媛玉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跟着起哄:“林哥害羞了!林哥今天肯定有情况!”
林默:“……她没有情况。你们才有情况。”
晚上七点,烟花秀。
李媛玉提前一个小时就拉着大家去占位,抢到了湖边的好位置。林默被挤来挤去,最后不知怎么,和小夏单独站到了人群边上的一棵树下。
烟花“咻”地升空,在夜空炸开,洒下漫天金雨。
小夏仰着头,眼睛映着光,亮晶晶的。
林默侧过头看她,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小夏,”
“林哥!快看快看!”李媛玉的尖叫隔着半个园区传来,“这个烟花!像不像《最爱》副歌那个感觉!”
林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缓了缓,决定换个时机。
烟花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林默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小夏身边:“小夏,我,”
“啊?”小夏偏过头,“你说什么?烟花太响了,我没听清!”
林默:“……我说,该回去了。”
回程的车上,李媛玉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兴奋地宣布:“今天的团建太成功了!林哥,下次咱们还去!”
林默:“下次……再说吧。”
车开出园区,小夏靠着车窗,没过多久,头一点一点,睡着了。林默犹豫了一下,轻轻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上。
她的呼吸很轻,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
他低头看她,她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脸上还带着烟花映过的红晕。
他靠着车窗,路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滑过去,心里却在想:约会泡汤了,但好像……也没亏。
到家已经是深夜。
林默把小夏送回房间,关上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回了自己屋。
他刚坐下,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内地音乐家协会,钟伯年。
当年金曲奖,钟伯年力挺过林默,是圈里为数不多真正站在他这边的老人。
林默接起电话:“钟老?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林默啊,”钟伯年的声音慈祥又沉稳,“有件事,我觉得你该知道。”
林默心里动了动,坐直了身子:“您说。”
“国家电视合和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拍了一部电影,叫《我和我的父辈》,”钟伯年说,“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电影拍完了,卡在主题曲上了,找了好几个名家,都不是那个味儿。现在国家电视台向各大娱乐公司、音乐工作室发了歌曲征集,面向全国。”
林默握着手机,没说话,心跳却悄悄快了。
“我是想啊,”钟伯年顿了顿,“林默,你可以试一试。你能写出《中国人》那样的歌,就一定能再写出一首好歌来。就算你暂时没办法,你现在的那个英王娱乐,也许有人可以。”
“钟老,”林默的声音有点发干,“这个征集,截止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具体材料,我明天发你。”钟伯年说,“林默,这是一次机会。你懂我的意思。”
林默当然懂。
国家电视台。国家电影制片厂。
天盛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这两个地方。
封杀了他大半年,堵渠道、压榜单、搅商务、黑舆论,但国家电视台的征集令,面向的是全国所有音乐人。天盛堵得住商业渠道,堵不住国家的门。
挂了电话,林默捏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郑Sir发了一条消息:“郑Sir,明天早会,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不是一首歌的机会。这是他杀回内地的一扇门,也是英王娱乐打开内地市场的敲门砖。
可真到要动手,他反而没急着激动。重生两年,他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前世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来用。歌是好歌,但得先“对上号”,这个世界的电影,是不是前世那部?主题一样吗?精神内核一样吗?万一只是同名,硬把前世的歌套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打开手机,开始查。
国家电视台、国家电影制片厂联合出品;立项信息、剧情梗概、导演访谈、预告片,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弘扬老一辈艰苦奋斗、建设祖国的精神”,对上了。
“父辈与传承”,对上了。
“跨越时代的四个篇章”,对上了。
他点开预告片,看了两遍。画面里,战火中驰骋的骑兵、戈壁滩上的科研帐篷、改革开放初期的老弄堂、未来实验室里的少年……一幕一幕,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又顺手翻了翻导演的访谈,里面提到一句“父辈吃了我们这辈没吃过的苦”,说得他心口微微一热,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松了些。
林默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那部电影。
他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在哪个位置,什么旋律,谁唱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能想起第一句钢琴前奏落下的那个瞬间,想起那把嗓音里带的一点清冷和深情。
这一次,天盛的手,伸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