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战只是前菜。
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郑Sir最近很烦。
天盛对英王动手了,第一波就是三连击。
先是英王两个中层被人撬走,对方动作极快,合同都签好了才递过来辞职信,连挽留的机会都没给。其中一个还是音乐部的老人,在英王干了十二年,走的那天,跟同事说了句实话:“天盛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句话在英王内部传开,底下人心浮动。
接着,《情歌对唱季》第二季的冠名商被截胡。天盛出了双倍价钱,对方连犹豫都没犹豫,转头就跑了。
港岛还冒出几篇稿子,标题大同小异:《英王要倒了?》《英王高层内讧,音乐部成重灾区》。
消息传到英王董事会,会议室里火药味很浓。
有人旧事重提:“当初就不该跟林默绑这么深。为了一个内地作曲人,得罪天盛,值得吗?”
郑Sir坐在位子上,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天盛撬得走人,撬不走歌。”
“可问题是,”那人反驳,“林默的歌,真能一直火下去吗?万一他江郎才尽,”
“他江郎才尽之前,”郑Sir打断他,“英王先被你们这些墙头草折腾垮了。”
会议室安静了。
郑Sir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林默答应英王的五首歌。第一首,已经定了人选。三天后进棚。到时候,你们自己听。”
林默这边,接到郑Sir的电话,只问了一句:“名单给我。”
郑Sir把英王旗下艺人的资料发了过来。
林默一页一页翻,翻到一个人的时候,停住了。
邵亦风。
港岛老牌音乐人邵老的公子,外形俊朗,声音清冽带磁性。出道时被公司包装成“偶像”,唱的全是口水情歌,圈里人都说他是“靠爹吃饭的少爷”,没人正经听过他唱歌。
资料备注栏写着:“潜力存疑,市场反馈一般,建议冷处理。”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心里盘过一笔账:邵亦风这把嗓子被埋了五年,正因为没人正眼看过,才没被流水线的唱法磨平。这样的嗓子,一旦放开,反而比科班出身的更有棱角。那条“建议冷处理”的备注,在他眼里反倒成了加分项。
他把这份资料单独挑出来,递给小夏:“约他,后天来棚里。”
小夏接过来,看了一眼,有点意外:“邵亦风?他不是……风评不太好吗?”
“风评是别人说的。”林默说,“嗓子是他自己的。先听,再说。”
邵亦风来录音棚那天,穿得随随便便,一件黑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爱谁谁”的劲儿。
他进门的时候,录音棚里几个人都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邵少爷来了。”
语气里,多少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邵亦风也不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调音台后面的林默身上,痞痞地弯了弯嘴角:“林老师?听说你要给我写歌?”
“写好了。”林默把谱子推过去,“你先看看。”
邵亦风接过来,翻了翻,眉头挑了挑:“《因为爱所以爱》?”
“对。”林默说,“你的嗓子,唱这个合适。”
邵亦风盯着谱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林老师,您真看得起我。我这嗓子,圈里都说废了。”
“废没废,”林默说,“唱给我听。”
他站起来,拉开录音棚的门:“进去,录一遍demo。”
邵亦风愣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把谱子卷了卷塞进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录音棚。
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他回头看林默,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真唱了啊。”
“唱。”林默说,“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唱你自己的。”
邵亦风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他出道这些年,没人跟他说过。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邵老的公子,你该唱什么,你该怎么表现,你要符合什么形象。
唯独没人说:唱你自己的。
前奏响起。
邵亦风开口。
“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
清冽的声线压着摇滚的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的野劲儿。到了副歌,他的声音完全放开了,嘶哑里有光,狂放里有深情……
“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慷慨,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我要你现在!”
整个录音棚都安静了。
调音师忘了推杆,手里的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录音棚外面的玻璃窗前,英王几个高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一个个听得说不出话。
邵亦风唱完最后一句,摘了耳机,自己先愣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隔音玻璃外的林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按了停止键,透过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这首歌了。三天后,正式录。”
邵亦风走出录音棚的时候,路过那排高管,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这……是邵亦风?”
“他嗓子这么好?”
“以前怎么没人让他唱这种歌?”
邵亦风没停,径直走到林默面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林老师,谢了。”
林默摆摆手:“谢什么。歌是写给嗓子的,你的嗓子值这首歌。”
但当天晚上,一段demo音频悄悄流了出去。
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手痒,把邵亦风试唱的那段录了,传到了港岛一个音乐论坛上。标题就一句话:“你们听听,这是邵亦风。”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天,爆了。
底下全是惊掉下巴的评论:
“这是邵亦风?我耳朵出问题了?”
“邵少爷会唱歌??他以前唱的那些口水歌是认真的吗?”
“这嗓子是被谁埋了这么多年……”
“歌是谁写的?副歌那句'我要你现在',我循环了一下午。”
港岛电台一个夜间档DJ,直接在节目里放了demo片段,先打电话跟英王确认了版权,再放,放完对着麦说:“我做了十年DJ,这种demo泄露出来抢着听的,头一回见。正式版出来,我押它上榜。”
节目热线被打爆,全是问歌名的。
港岛两个乐评人,连夜给英王市场部发了采访邀约,标题都拟好了:“请问《因为爱所以爱》的作曲人是谁?”
英王内部的风向,从这一天开始变了。
撬走的中层,有人开始后悔。截胡的冠名商,听说《情歌对唱季》第二季的阵容后,又悄悄派人来问“能不能回来”。
可天盛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到林默耳朵里,天盛派人去见了邵老。
邵亦风的父亲,港岛老牌音乐人邵老,在圈子里德高望重。天盛的人登门,话术很客气,意思很明白:“邵老,令公子前途无量,可别跟一个内地被封杀的人走太近。港岛这圈子不大,风口浪尖上,犯不着。”
邵老没当场表态,只说了句“再想想”。
但这话传到英王耳朵里,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更麻烦的是,英王内部,出内鬼了。
被撬走的那个音乐部老人,临走前从系统里带走了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林默答应英王的五首歌的歌单,歌名、风格、拟定人选,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歌单,此刻正摆在程远的办公桌上。
程远一页一页翻完,笑了。
“他会写歌,那我们就不跟他比写歌。”他说,“他写什么,我们提前出什么。他的歌一首都出不来,看他还怎么写。”
刘磊把消息传给林默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默,程远疯了。他要把你写的歌,一首一首提前堵死。”
林默握着手机,指节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半天没出声。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程远手里捏着完整歌单,等于把他后半年的牌面全摸了去。跟着他的节奏一首一首对着干,正中下怀;可要是临时换歌,英王这边已经搭好的阵势又得推倒重来。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堵吧。他堵他的,我写我的。我倒要看看,他堵得了多少。”
三天后,《因为爱所以爱》正式录制完成。
林默泡在录音棚里,一句一句抠,连气口的停顿都不放过。邵亦风被磨得没了脾气,录到第三遍的时候,反而放开了,那股野劲儿彻底压不住了。收工的时候,他嗓子都哑了,却咧着嘴笑:“林老师,我从来没觉得唱歌这么爽过。”
正式版出来当天,林默没急着上线。
他说:“等三天。”
小夏不解:“为什么?”
“天盛比我们急。”林默说,“他们手里有歌单,一定会抢在我们前面动手。让他们先出招。”
果然,第二天,内地一个天盛系的制作人,发了一首新歌,《勇敢去爱》。
摇滚情歌,风格跟《因为爱所以爱》撞得严严实实,连副歌的发力点都在模仿。歌词更是直白得没边:“勇敢去爱,别让遗憾留下来。”
天盛给这首歌砸了全渠道推荐,一夜之间,内地各大平台的榜单都被它占了。
紧接着,港媒的话术跟上来了:“林默新歌怎么还没发?”“听说内地那边先出了一首差不多的?”“内地作曲人抄内地作曲人?”
#林默抄袭# 四个字,短暂地爬上了热搜。
录音棚里,李媛玉气得直跺脚:“他们先出的歌,凭什么说林哥抄袭?!”
周磊闷着脸刷手机,越刷脸色越难看:“这群人……连脸都不要了。”
林默却没接话。他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指腹压着那份《因为爱所以爱》的谱角,眼底反倒沉着一点别的东西。
让他先出招。这一出,就是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