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程远开口:“评委会那两位,撤了吧。今年,我们输了。”
老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点头:“是。”
颁奖礼散场,人群往外走。
程远穿过人群,第一次主动走向林默。周围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林默,”程远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停住了脚步,“国际音乐节,你敢去吗?”
林默看着他,没忍住笑:“你想说什么?”
“那边,没有评委,没有关系户。”程远说,“只有作品。你敢去,我奉陪。”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掂量了一遍:没有评委,意味着没人能再帮程远,也意味着,没人能再帮自己。这是把牌桌掀了,光比手里的牌。
他转身,留下两个字。
“等着。”
庆功宴设在鹏城一家粤菜馆,包了最大的包间。
周磊第一个起哄:“林默老师!今年默声拿了几个奖?数数!”
邵亦风掰着手指数:“最佳新人、最佳专辑、最佳女歌手、最佳制作人,四个!”
“还有《如愿》的最佳影视歌曲呢!”许轻轻补了一句。
张哥端着酒杯站起来,杯里的酒晃出来都不管:“五个!五个大奖!一个工作室!我就问,还有谁?!”
满桌大笑。
饭吃到一半,张哥喝得脸红,忽然拍桌子:“林老师,你别装!你跟小夏,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周磊立刻跟着敲碗:“就是就是!”
苏晴笑着看戏,李媛玉跟着起哄,连邵亦风都放下了筷子,一脸八卦。
小夏的脸腾地红了,垂着眼使劲扒饭,假装没听见,筷子尖却在碗边戳来戳去。
林默端着酒杯,看了小夏一眼,难得没有打岔。他放下杯子,慢慢说:“快了。等我把该赢的都赢回来。”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这是官宣了吧?!”
“这话从林默嘴里说出来!”
“小夏!你听见没有!!”
小夏耳朵尖通红,头埋得更低,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默声工作室的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大声。
第二天,顾正清的秘书打来电话,正式转达邀约:国家电视台筹备一档“华语音乐文化盛典”,国家级晚会,想请林默担任音乐总顾问,并为盛典创作主题歌。
林默听完,问了一句:“歌我写,歌手我定,版权归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笑:“……跟您合作,得按您的规矩来。行。”
挂断电话,林默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国家级晚会,又是一块新战场。他在那行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颁奖礼后第三天,一封来自海外的邀请函,送到了默声工作室。
国际音乐节组委会,正式邀请林默以“华国代表”身份参加,与全球顶级制作人同台。
与此同时,程远那边同步收到了消息。他翻开办公桌上那份早就备好的“国际音乐节”资料,那正是他早就让人整理好的一份,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国参赛名单、赛制规则、往届冠军作品分析。
“天盛也派人参加。”老郑说。
程远把资料合上:“这一次,不看评委,不看关系。只看作品。”
林默看着那封邀请函,看了很久,指尖顺着信封上烫金的国徽摸了一遍,忽然笑了。
“国际舞台?”他把邀请函放回桌上,“有意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罗Sir,港岛英王娱乐的老熟人。
“林默,”罗Sir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港岛这边演唱会的事,我当年跟你说过,'不该只唱给一个节目听'。现在,是时候了。”
林默靠在椅子上:“等我从国际音乐节回来。”
“行。”罗Sir笑了一声,“港岛,等你。”
晚上,林默送小夏回家。
小区楼下,路灯昏黄。小夏站在灯影里,忽然开口:“林默老师。”
“嗯?”
“国际音乐节……”小夏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声音轻轻的,“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林默当场愣住。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正想问你。”
小夏垂下头,路灯下的影子轻轻晃了晃,两个影子,慢慢靠在一起。
国际线,与感情线,在这一晚,并轨了。
国际音乐节的完整赛制文件,是四月里一个阴天的上午送到默声工作室的。
文件不厚,十几页,却把整个行业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全球音乐创作人赛事,以“国家代表”为单位,三轮竞演:自选作品首秀、命题创作、决赛;评审团现场打分,全球观众线上投票。
老赵把文件翻了两遍,抬头看林默:“三轮?也就是说,最多要准备三首歌起步?”
“三轮是保底。”林默把文件接过去,指尖划过赛制页,“命题创作那轮,是现场命题,限时创作。真正的硬仗,在临场。”
郑Sir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林默,这可是国际舞台。华语歌……”他没把话说全。
“华语歌怎么了?”林默把文件合上,声音平淡,“华语歌也是歌。是歌,就该上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郑Sir笑了,摇了摇脑袋:“行,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选将吧。”
选将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晴第一个被排除。她刚拿了金曲奖最佳专辑,内地邀约排到了下半年,行程表上连一个完整的周末都挤不出来。李媛玉正处在转型关键期,《很爱很爱你》刚把她的国民度再推高一层,团队盯她盯得紧,走不开。周磊倒是空,可他正忙着给《山丘》的全国巡演做编排,那是他等了很久的场子,不能断。
“那就只有一个合适的人了。”老赵放下名单,“邵亦风。”
邵亦风坐在角落里,一直在转手里的笔,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声线、台风、国际化形象,都合适。”老赵说,“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邵家在港岛的人脉,真到了海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林默没接话,转头看向小夏。
小夏正低头记会议纪要,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我也去?”
“你以工作室统筹的身份随队。”林默说,“赛程对接、资料、后勤,都得有人管。”
小夏愣了两秒,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散会的时候,林默叫住了陈玥。
“陈玥,你留一下。”
陈玥脚步一顿,走回会议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林默没绕弯子:“国际音乐节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陈玥说,“邵亦风去。”
“他是前几轮的主力。”林默看着她,“但决赛,我留了后手。”
陈玥的呼吸顿了顿。
“后手……是什么?”
“现在不能说。”林默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需要你,随时能上台。”
陈玥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练高音练到指节都发过抖。然后她重重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一直在准备。您随时叫我。”
林默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没再多说。有些话,说早了就没意思了。
当晚,天盛官宣了他们的参赛阵容,头牌齐望,加上天盛海外分部借调的国际路线歌手。
官宣文案的最后一句,是程远的口径。
“国际舞台,没有评委席,没有关系户。谁输谁赢,看作品。”
圈内人一解读,全品出味来了。程远这是把金曲奖上输的场子,搬到国际舞台上找回来了。
“看作品”三个字,说得敞亮,也说得狠。
老赵把天盛的官宣截图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这是冲我们来的。”
邵亦风回了一个字:“来。”
出发前夜,小夏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翻来覆去,光证件就核对了好几遍。
林默靠在门边,看她把护照拿出来又放进去,憋不住笑:“你这是在数钱?”
“我在数证件!”小夏头也不抬,“万一少带一个,到了那边怎么办?”
林默走过去,拿起她的护照看了一眼:“到了那边,你只负责当我的统筹。”
小夏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要是把统筹搞砸了呢?”
林默把护照放回她手里:“那就当陪我出差。”
小夏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林默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那我还是别搞砸了。”
桌上的行李箱摊着半开。明天,他们就要飞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凌晨,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组委会的通知。
第一轮竞演,抽签顺序,已公布。
他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华国代表抽到的位置,不算好。
林默放下手机,手指在机壳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不算好?没关系。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正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傍晚。
国际音乐节的举办地是一座国际都市,机场里到处是拖着琴箱、背着设备的音乐人,不同肤色、不同语言,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邵亦风站在接机大厅,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
“什么味儿?”小夏问。
“全世界。”邵亦风说。
林默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上方巨大的赛事横幅,各国旗帜并排挂在一起,其中一面,是华国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