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落定。
龚正灰着脸,带着他那支豪华团队,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有股说不清的东西。
天盛系截胡《长河万里》,失败。
当晚,杨子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林默,那部剧的歌,定了吧?”
“定了。”
“我的嘻哈呢?”
林默想了想:“下周,录《我的祖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杨子豪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说什么?”
“《我的祖国》。”林默说,“不是唱给你一个人的。”
“是唱给所有人的。”
《长河万里》的三首歌,正式开录。
录得最慢的,是苏晴的主题曲。
她正处在巡演间隙,嗓子状态不好。第一遍,声音发飘;第二遍,高音有点劈。
苏晴摘下耳机,有些急:“林默,我这嗓子……”
“不是嗓子的问题。”林默坐在监听台后面,“是你还没找到这首歌的'气口'。这首歌不是让你飙高音,是让你像讲故事一样,把五十年唱出来。”
他把demo倒回去,指了指副歌:“这句'分易分聚难聚',你别把它当高音唱,把它当叹气唱。”
苏晴愣了愣,重新站到话筒前。
第三遍,她把那句“分易分聚难聚”压低了一点,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唱完,录音棚里安静了一瞬。
苏晴自己,怔住。
“成了。”林默说。
周磊的片尾曲,一版过。
录音师听完,摘下监听耳机,说了句:“这种嗓子录这种歌,等于老天爷赏饭。”
周磊从棚里出来,没说话,只是靠着墙,抽了根烟。
抽完,他说:“林默老师,这首歌,我唱的时候,想起我第一年在酒吧,台下就三个人。”
“现在呢?”
“现在?”周磊弹了弹烟灰,“现在唱给一整个国家听。”
李媛玉的插曲,录了两遍。
第一遍,林默喊停。
“媛玉,你还没完全放开。”他说,“你现在唱的是'懂',不是'疼'。”
“这首歌不是让你唱一个看透世事的旁观者,是让你唱一个走过半生、回头看的人,她懂,但她心里是疼的。”
李媛玉站在棚里,沉默了很久。
第二遍,她开口。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唱到那句“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她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唱完,她摘下耳机,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林默老师,这一遍,是疼的。”
三首歌,全部录完。
一周后,《长河万里》预告片发布。
预告片的背景音乐,用的是《滚滚红尘》的副歌。
苏晴那句“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一响,弹幕和评论一起炸了。
“这歌配这画面,鸡皮疙瘩起来了。”
“苏晴??这是苏晴??她不是唱《听海》的吗?这嗓子也太能打了吧!”
“谁写的歌?林默?又是林默?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存货?”
乐评人连夜写长文:《林默又给影视音乐,立了个新标杆》。
天盛系的大V阴阳了一句:“一首歌而已,能成什么样。”
被网友怼了回去:“你先写一首能让人记住的歌再说。”
那条评论,被点了七万多个赞。
《长河万里》定档,OST完整版,上线在即。
林默看着那些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对小夏说:“下一首,你帮我看着。”
“什么?”
“《我的祖国》。”林默说,“该录了。”
《长河万里》OST正式上线那天,三首歌,同时进了榜单。
《滚滚红尘》,登顶影视金曲榜第一。
《老男孩》,第二。
《追梦人》,第七。
短视频平台上,一夜之间全是配乐剪辑,有人剪了三代人的家族相册,有人剪了父辈的老照片,还有人把《老男孩》配在工地、配在流水线、配在深夜的出租屋里。
评论区的画风,出奇地一致:
“《滚滚红尘》一响,我奶奶坐在电视前,愣了很久。”
“《老男孩》那两句,唱的是我爸。他听完,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半天。”
“《追梦人》好适合我妈那个年代,她说这歌她以前听过。”
《长河万里》开播那天,第一集片尾曲响起的瞬间,弹幕刷屏。
满屏都是同一句话:
“这首歌,配得上这部剧。”
长尾效应,很快显现。
李媛玉的转型,彻底坐实,《成全》加《追梦人》双杀,媒体标题:《甜心正式毕业》。
周磊被业内封了个称号,“OST之王”。
苏晴的身价,又涨了一截。巡演还在继续,主办方的加场电话,从早响到晚。
默声工作室,正式成了圈内公认的“影视音乐新势力”。
消息传回天盛的时候,程远坐在办公室里,把《长河万里》的OST,从头听到尾。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秘书小声问:“程总,林默那边……”
程远摆摆手,让她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才说了一句:
“他做流行,做嘻哈,做影视……他到底,还有多少牌没打?”
默声工作室楼下,三块牌子并排挂着。
“默声音乐”,流行。
“战马音乐”,嘻哈。
还有一块新的,“默声影视音乐部”。
流行、嘻哈、影视,三条线,全部立住。
挂牌那天,杨子豪堵在录音棚门口。
“林默。”他说,“《我的祖国》,说好的这周录。”
林默看着他那股劲儿,笑了。
“这首,不是唱给你一个人的。”
“是唱给所有人的。”
《长河万里》的余温还在烧。
而下一首歌,已经在路上。
杨子豪堵在录音棚门口的时候,鹏城已经入冬了。
他裹着件旧羽绒服,叼着烟,一见林默就开口:“说好的这周录。歌呢?”
林默从包里掏出一沓谱子,递过去:“自己看。”
杨子豪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的祖国》?”他抬眼,“……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正经?”
“就是正经。”林默说,“正经到骨子里的那种。”
他走进录音棚,把门带上。
“给你讲个事。七十年前,有一批年轻人,二十出头,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他们过了江,把命押在了那片土地上。”林默说,“有人再没回来。回来的人,一辈子都在唱一首歌。”
“我写的这首,就是给他们的。”
杨子豪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谱子。
谱子是林默的手笔:说唱的verse,讲战士的青春,翻过鸭绿江的夜、零下四十度的雪、阵地上没寄出去的家信;到了副歌,旋律忽然拔起来,是所有人都听过的那个调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副歌,谁唱?”杨子豪问。
“宋庆英。”林默说,“国家队的。”
杨子豪手里的谱子差点掉地上。
“你让我一个地下混了十年的,跟国家队的歌唱家,合唱?”他瞪着眼睛,“林默,你不是砸我的场子,你是砸整个地下场的场子!”
“我说了,”林默看着他,“这首歌不是砸场子,是给所有场子,立块碑。”
杨子豪还想顶回去,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收音机里放的就是这个调子。爷爷不唱歌,只是听着,一支烟抽完,又一支。
“我爷爷……”他哑着嗓子,“打过那场仗。”
录音棚里安静了。
李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另一份谱子,没敢进来。
“李奔,进来。”林默说。
李奔进来,局促地站在边上:“林默老师,我也能……唱这个?”
“能。”林默说,“这段bridge,你写。就写你在工地上,工友手机里放这歌的那年冬天。”
李奔张了张嘴,没说话,低头看谱子,看了很久。
“我那年冬天,”他忽然说,“在脚手架上冻得直跺脚。底下工友的手机里,放的就是这个调子。当时我想,这歌真好听,就是不知道谁写的。”
“现在,”他说,“我唱给你听。”
杨子豪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谱子,半天,点了一根烟。
“林默。”他闷声说,“你拨电话吧。”
“给谁?”
“给宋庆英。”杨子豪说,“我跟她,合唱。”
林默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宋老师。”林默说,“我是林默。有首歌,想请您唱副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宋庆英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过来:“什么歌?”
“《我的祖国》。”林默说,“说唱版。”
宋庆英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行。我听听。”
宋庆英到鹏城那天,穿得很朴素,一条素色围巾,头发松松挽着,还是那副没架子的样子。
她进录音棚,先看见墙上的涂鸦和beat机,稍一停顿,笑着说了句:“这个棚,我头一次来。”
杨子豪本来绷着脸,被她这一句逗得差点破功:“宋老师,您别嫌弃,棚虽然破,设备是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