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东想了很久,点头:“……行。签。”
签约意向,就这么定了。
可消息,比合同先一步传了出去。
第二天,业内就有人放风,《长河万里》把全剧音乐押在了一个“被封杀过的人”身上。
“八个亿的剧,音乐交给林默?他写得了一首歌,写得了整部剧吗?”
“听说天盛系的影视音乐团队也盯着这块肥肉,这下有好戏看了。”
小夏看到这些议论,跑来问林默:“你不怕吗?”
林默正把剧本铺开在桌上,头也没抬:“怕什么?”
“外面都说你手伸得太长,连影视都想吃。”
“歌不分圈子,只分真假。”林默说,“写得好,就是写得好。”
小夏看着他,忽然就放心了。
当晚,林默的手机响了,是杨子豪。
“林默。”电话那头,杨子豪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上次说下一首嘻哈,什么时候?”
“不急。”林默说,“先让一部剧,替我说话。”
“什么剧?”
“《长河万里》。”林默说,“等它播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音乐。”
挂了电话,林默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慢慢敲了两下。
《边关红月》之后,他还没有真正接过这么大的盘子。
八个亿的剧,三代人的故事,五十年的山河。
这活接得值,可也接得险。歌写轻了,压不住五十年的分量;写重了,又容易端着,让人听着累。他要找的那个分寸,得让每一句音乐,都长在故事里,而不是飘在故事上头。
“明天,”他对老赵说,“把苏晴、周磊、李媛玉,都叫来。”
三个人到齐的时候,林默已经在那块白板上,写了满满一板。
剧本被拆成几大段,每一段旁边都标着情绪:荒原、离乱、重逢、守望、远行。
“这部剧的音乐,我不打算写成传统的'大剧配乐'。”林默说,“我只要三首歌。”
“主题曲,一首。片尾曲,一首。插曲,一首。”
苏晴问:“三首歌,够吗?”
“够。”林默说,“歌不在多,在于立得住。三首歌,把三代人的命运都唱进去,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主题曲,苏晴。”他说,“你唱《滚滚红尘》。”
“片尾曲,周磊。你唱《老男孩》。”
“插曲,李媛玉。你唱《追梦人》。”
三个人都愣了。
苏晴先回过神:“滚滚红尘……是讲什么的?”
林默把谱子递过去:“你看词。”
苏晴低头看,看到那句“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她念了一遍,停住了。
“这词……”她说,“写的是这部剧里,那两代人的聚散吧。”
“写的是所有人的聚散。”林默说,“历史是长河,人是河里漂着的舟。这首歌要唱的,就是那种,被时代推着走,又舍不得放手的劲儿。你的嗓子,唱得出这个劲儿。”
苏晴看着谱子,半天,应了一声:“……我试试。”
周磊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他接过《老男孩》的谱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林默老师,这首歌……是写给我的?”
“是。”林默说,“你今年也快三十了,从酒吧唱到全国巡演,中间咽下过多少事,你自己清楚。”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他念了一句,“我唱这句的时候,不用演。”
周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三个字:“我唱得动。”
李媛玉坐在边上,一直没敢抬头。
等林默把《追梦人》的谱子递到她手里,她才轻轻问:“林默老师,我……能行吗?”
“你听这句。”林默说,“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你是从甜歌里走出来的。可你现在的嗓子,已经能唱这种歌了,不是那种小情小爱,是那种,走过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的心境。”
李媛玉握着谱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林默老师,我终于不用再唱甜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眼睛是亮的。
晚上,林默坐在工作室里,把三首歌的demo,一首一首听。
听完,他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
《滚滚红尘》,唱时代的洪流。
《老男孩》,唱被时代推着走的人。
《追梦人》,唱那些没被时代带走的东西。
他合上手机。
“三首歌,一条命。”他说,“就看这部剧,接不接得住了。”
录制日程还没排,天盛系的截胡动作,先到了。
天盛系的动作,来得又快又狠。
第一招,是向片方施压。
“用一个被封杀过的人做全剧音乐,风险太大。”传话的人说得冠冕堂皇,“万一播出前出点事,八个亿的投资,谁来担?”
第二招,是塞人。
天盛影视音乐总监龚正,亲自登门拜访韩卫东,带着一套“更稳妥的阵容方案”,大牌作曲家挂名,专业团队操刀,阵容豪华得挑不出毛病。
“韩总,我不是来抢生意的。”龚正笑着说,“我是来帮您避险的。林默那个人,是有点才华,可他身上的麻烦,您赌得起吗?”
第三招,是舆论。
业内开始放风:“《长河万里》押宝林默,是拿一部大剧开玩笑。”
“八个亿的盘子,交给一个写了两年歌的年轻人,天盛都不敢这么干。”
贺振声动摇了。
他找来林默,声音有点沉:“林默,我信你的音乐。可投资方那边,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他们说要的是'稳妥'。”
林默看着他,没辩解,只说了一句话:“给我三天。”
“什么?”
“三天,我把三首demo做出来。”林默说,“你们听完,再定。”
“要是听完还是觉得该换人,我一句话不说,走。”
他嘴上说得稳,心里却清楚,这三天是把自己押上桌。赢了,八个亿的盘子和这片方的信任一起到手;输了,不光是这单黄,往后圈内更要说他林默配不上大制作。可他不赌这一把,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贺振声看着他,半晌,点头:“……好。”
那三天,默声的录音棚,灯亮到了凌晨。
苏晴把巡演间隙的行程全推了,白天泡在棚里磨,晚上再飞回去赶下一场。
周磊把自己关在棚里,一遍一遍地唱《老男孩》,唱到嗓子发哑。
李媛玉唱《追梦人》,第一遍,林默喊停;第二遍,还不行;到第三遍,她自己蹲在棚里,好半天没起来。
小夏给林默送夜宵,看见他趴在调音台上,眯了十分钟,又爬起来继续调音。
她没劝,只把夜宵放在边上,说了一句:“你接的活,从来没有不成的。”
林默闭着眼“嗯”了一声,又扎进耳机里。
第三天傍晚,三首demo,全部成型。
林默把demo装进U盘,递给老赵:“送去韩卫东那儿。定稿会,什么时候开,让他们定。”
当晚,韩卫东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发紧:“林默,定稿会,后天下午。投资方、我、贺导,还有,龚正也要来。”
林默想了想:“他来正好。”
“让他听听,什么叫音乐。”
定稿会在片方的会议室举行。
长桌两边,坐着投资方代表、韩卫东、贺振声,还有天盛影视音乐总监龚正,以及龚正带来的那支“更稳妥的阵容方案”团队。
龚正先放方案。
两首歌,一主题一片尾,豪华阵容录的,工整、安全、大气,挑不出错。
可也挑不出……一处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放完,投资方代表先点头:“龚总这版,很稳。”
龚正笑了一下,看向林默,语气里带着点客气,也带着点居高临下:“林默老师,该您了。”
林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音响师旁边,亲自放了第一首demo。
前奏一起,会议室就静了。
是苏晴的《滚滚红尘》。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苏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铺开,像一条河,缓缓流过来。
唱到“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韩卫东攥着的笔,没再动过。
第一首放完,没人说话。
第二首,《老男孩》。
周磊的沙哑嗓一出来:“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唱到“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贺振声忽然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第三首,《追梦人》。
李媛玉的声音干净又带着一点点岁月的味道:“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三首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很久,久到龚正脸上那点笑,慢慢僵住了。
投资方代表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这版,跟龚总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龚正立刻接话:“对,不是一个东西,林默这版太'旧'了。这种歌,不像市场要的爆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承认有味道,可味道,卖不了钱。”
贺振声抬起头,看着他。
“龚总。”他说,“我是导演,我要的不是爆款,是能配得上这部剧的音乐。”
“这部剧讲的是三代人五十年。您那版,是给十年前的剧写的;林默这版,是给这部剧写的。”
投资方代表沉默了几秒,说:“……签林默吧。”
龚正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韩卫东已经站了起来,向林默伸出手:“林默老师,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