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号,在第二小时就变成了感叹号。
第一个转发的是个地下论坛的版主,发帖就一句话:“都别吵了,去听《凌冬将至》。听完再吵。”
评论区瞬间涌进来几百条。
“这flow……这他妈的flow!是谁?林默??一个写《我是女生》的???”
“beat硬到骨头里,词硬到骨头里,唱的也硬到骨头里。这不是外行,这是内行里的内行。”
“杨子豪?野火!!他终于出来了!!十年了,他妈的终于有人把他请出山了!”
“李奔是谁?那段bridge里的工地,写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工位上红了眼。”
“野火”的名字,被全网翻了出来。
有人扒出他十年前在地下battle的视频,有人扒出他这些年写过没发出来的词。原来那个抽烟、骂街、谁都不服的野火,一直在等一首配得上他的歌。
《凌冬将至》上线第四小时,音乐平台嘻哈榜,登顶。
第五小时,短视频平台开始出现翻唱。
第七小时,一个工地工人翻唱的版本火了,他穿着工装,站在脚手架上,用手机外放beat,扯着嗓子唱“十年地下,我把flow当刀”。
评论区全在刷:“这才是真的硬核。”
第十二小时,主流媒体下场了。
一篇标题叫《当嘻哈不再只是“圈地自嗨”》的文章,被各大平台转载:“林默把一首硬核说唱,唱进了大众的耳朵。他没有讨好任何一个圈子,可两个圈子,都在听他的歌。”
“林默的跨界,不是降维打击,是重新定义。”
杨子豪那天晚上开了场直播。
镜头里,他还是那件黑T恤,叼着烟,弹了弹烟灰:“很多人问我,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我说了,我一直在等一首配得上我的歌。”
“等了十年,等到了。”
弹幕刷得飞快:“野火牛!!”“林默牛!!”“这首歌真的是写给他的吗?”
杨子豪看了一眼弹幕,难得地笑了:“是写给我的。也是写给所有,把命押在歌词里的人。”
直播结束的时候,他说:“下一首,不是我唱的了。”
“是李奔的《烈火战马》。你们都等着。”
那天晚上,林默的手机响了。
是李奔打来的,声音发颤:“林默老师……烈火战马,我能不能,今晚就录?”
林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捏着手机,没马上应。凌晨进棚,录出来的状态往往是最真的,可人一旦绷到极处,也容易垮。他在那头静了两秒,听见李奔粗重的呼吸,心里就有了数。
“你来。”他说。
“棚我留着。”
凌晨的录音棚,灯又亮了。
李奔进棚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份谱子,谱子边角,被他摸得快烂了。
他站到话筒前,缓了缓,开口。
第一句,就哑了。
“骑上了我的马,烈火烧我胸膛……”
他停下来,嗓子像被什么堵住。
录音师在监听台后面,正要按通话键,被林默拦住了。
“让他缓一缓。”林默说。
李奔扶着话筒架,低头不吭声,站了很久。
没人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点哑,可稳下来了:“林默老师,再来一遍。”
第二遍。
“骑上了我的马,烈火烧我胸膛,”
这一遍,没哑。
他的声音里,真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唱到“身后有故乡,眼里有星光”,录音师的手,在推子上停住了。
他见过那么多歌手,没见过这样唱的。一个唱口水歌长大的工地少年,把一首战马一样的歌,唱得字字烫手。
唱完,李奔摘下耳机,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他对着话筒说:“林默老师,我唱完了。”
林默坐在监听台后面,听完最后一遍。
“成了。”他说。
李奔走出录音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去。
杨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着门框,看着他,没嘲笑他,只说了一句:“小子,你成了。”
《烈火战马》上线,是三天后。
上线第一小时,嘻哈榜第二。
第二小时,第一。
《凌冬将至》霸榜三天之后,被自己的兄弟歌,挤到了第二。
杨子豪发微博:“我自己把自己挤下来了?行,我认。”
评论区笑成一片,也燃成一片。
“一个作曲人,一周之内,硬核、燃炸两首歌同时霸榜,林默是不是疯了?”
“疯什么疯。你把这两首摆一块儿听,一刚一烈,镇场子的和燃人心的分着写,他早拿着标尺,给嘻哈量好尺寸了。”
那段时间,街头的音响里、工地的广播里、校园的广播站里,全在放这两首歌。
嘻哈圈第一次发现,原来硬核,不是只能在地下自嗨。
它能被唱进工地,唱进学校,唱进每一个咬牙活着的人心里。
《凌冬将至》,是骨头。
《烈火战马》,是热血。
林默用两首歌,把嘻哈从地下,拉到了阳光下。
消息传回天盛的时候,程远正在开会。
秘书把数据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他连嘻哈……都能做?”有人小声说。
程远没接话,只是把那份数据,慢慢放到桌上。
林默这个人,好像永远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出新的骨头。
嘻哈厂牌的邀约,也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鹏城最大的地下嘻哈厂牌“硬核帮”,创始人亲自来了默声工作室。
“林默老师。”那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说,“我们厂牌,在地下混了八年,没混出个名堂。您的两首歌,让我们看明白了,地下不是没路,是缺一扇门。”
“我们想跟您合作。挂牌子,您说了算。”
林默没马上答应。他端起杯子,晾了一会儿才开口。挂牌子容易,可一旦挂上“战马音乐”这四个字,往后这厂里出来的每一个人、每一首歌,都要打着默声的旗号走,坏一块就是砸一片。这笔账,他得算在前头。
“合作可以,但规矩得立明白,”他说,“歌,必须真;人,必须硬;钱,该分分。”
“成!”
一周后,默声工作室楼下,挂出了第三块牌子。
“战马音乐”。
嘻哈厂牌,正式试运营。
挂牌那天,杨子豪和李奔都在。
杨子豪看着那块新牌子,叼着烟,说:“林默,你下一首嘻哈,什么时候写?”
“急什么。”林默说,“等你们把这股劲儿,唱到全国去。”
杨子豪弹了弹烟灰:“行。那我等着。”
他顿了顿,又说:“你下次还有嘻哈,第一个叫我。”
林默没回头,摆了摆手:“记住你这句话。”
牌子挂出去那天,林默在办公室里多坐了一会儿。流行、嘻哈,两条线算是立住了,可他比谁都清楚,这点东西在这个圈子里还远远不够。他打开手机里那份曲库,一页一页往下翻,想找出下一块能砸开墙的砖。
而这块砖,自己找上门来了。
与此同时,内地一部年度历史大剧《长河万里》的制片人,正翻着默声工作室的资料出神。
“《边关红月》的音乐,是他一个人扛的?”
“写《中国人》和《如愿》的,也是他?”
“这部剧的主题曲,要不要……也请他试试?”
《长河万里》的制片人韩卫东,是在一个雨天登门的。
那天鹏城下着大雨,默声工作室的门被敲开,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一个穿着旧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
西装的那个递上名片:“林默老师,我是韩卫东,《长河万里》的制片人。这位,是我们的导演,贺振声。”
老赵在旁边愣了愣。《长河万里》?那是卫视和网络联播的年度大剧,开机新闻上过好几次热搜,投资八个亿,业内都说这是明年开年最被看好的一部剧。
“久仰。”林默把人让进来,“坐。”
贺振声一坐下,没寒暄,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剧本梗概,放到桌上:“林默老师,我们不绕弯子。这部剧的音乐,我想请您来做。”
他说“您”字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林默没急着答应,先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长河万里》,讲的是一个家族三代人,在近五十年的山河变迁里,几经聚散、几经沉浮的故事。从大漠到江畔,从战乱到建设,一代人把根扎进土里,下一代人把路走向远方。
林默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完,放下,问:“为什么找我?”
韩卫东和贺振声对视一眼。
“因为《边关红月》。”贺振声说,“那部剧的音乐,是您一个人扛的,主题曲、片尾曲、插曲,全出自您的手,还都立住了。我做了三十年导演,第一次见有人能一个人扛起一整部剧的音乐。”
他顿了顿:“还有《中国人》,还有《如愿》。”
“我知道您在港岛的那些事。”贺振声说,“我也知道,内地有些人不太愿意用您。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音乐,配得上这部剧的音乐。”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动了。八个亿的盘子,三代人的故事,这种题材,配得上他手里压着的那几首歌。可他面上没露,越是这种送上门的大活,越得把条件谈在前头。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我可以接。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音乐全权自主。歌怎么写、什么风格、用谁唱,我说了算,你们不干涉。”
“第二,歌手我来定。我选的人,可能不是最大的牌,但一定是最对的嗓子。”
韩卫东和贺振声沉默了一会儿。
韩卫东先开口:“林默老师,说实话,您这条件,在圈里没人敢这么提。”
“我知道。”林默说,“所以你们可以先回去想想。”
贺振声忽然笑了:“不用想。签。”
他看向韩卫东:“老韩,咱们找了一年,找的就是这么个人。他要自主权,给他;他要歌手,让他定。好音乐,从来不靠外行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