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她是在周三凌晨两点把demo发到林渊邮箱的，附了一句话：“池鱼老师，我写完了。不管行不行，我真的尽力了。”
第二天上午，风铃的小录音棚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听。
demo播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深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林渊，没说话。陈默靠在椅背上，表情难言。王磊挠了挠头，欲言又止。老周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最后还是王磊憋不住了：“那个……旋律还行，但跟池鱼的歌比，差得有点远啊。”
周深咳嗽了一声。
王磊缩了缩脖子：“我说的是实话嘛。”
陈默看向林渊：“你觉得呢？”
林渊没回答，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林芷。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脸色微微发白。她听得出来，大家不看好。
“抽签吧。”林渊说。
上午十点，会议室。三个人抽签。
王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进盒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翻唱”。。
老周面无表情地伸手，摸出一张。展开，也是“翻唱”。
苏瑶最后一个。她伸手进去，指尖碰到最后一张纸条，停顿了一秒，然后抽出来。展开——“原创”。
老周笑着摇头，拍了拍苏瑶的肩膀：“好好唱。”苏瑶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发白的林芷，点了点头。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林芷，跟我出来。”
走廊尽头，林芷站在林渊对面，低着头。
“他们都觉得不行。”林渊说。
林芷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觉得呢？”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还是倔强的：“我觉得……副歌那几句，我写得还行。前面可能确实弱了一点，但整首歌我都是用心写的。”
林渊看着她，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苏瑶姐唱别人的歌，赢面更大。但现在抽到我的，我会改。把前面重写，副歌保留。还有几天时间，来得及。”
林渊点了点头：“那就改。”
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林芷的声音：“池鱼老师！”
他回头。
林芷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渊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几天林渊难得闲了下来。
周四下午，他一个人去了城东的电影城。周深说公司要给《隐形的翅膀》拍MV，目前缺一个合适的女主角——要看起来干净、坚韧，身上有一种“虽然受伤但依然在努力”的气质。选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周深都快急疯了。林渊正好闲着，说去逛逛，看看能不能碰到有眼缘的人。
电影城很大，到处是剧组、演员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有人穿着古装在等戏，有人抱着简历匆匆走过，有人蹲在路边吃盒饭。林渊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个拍摄棚的时候，听见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周雨薇，别不给面子啊，吃个饭而已。”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林渊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巷子。巷子不深，能看清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妆，靠墙站着，语气轻佻。他对面站着一个姑娘，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周雨薇。
林渊认出了她。此刻她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肩膀微微绷紧。“赵哥，我真的有事，改天吧。”
男人往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改天？改天是哪天？你每次都这样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我真的有事。”周雨薇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尽量平静，但林渊看见她攥着帆布袋的手指关节泛白。
“什么事？别拿这种话敷衍我。”男人又往前一步，“从你进组第一天我就约你，到现在多少天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周雨薇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步，想从侧面绕过去。男人侧身挡住她，伸手撑在墙上，把她堵在墙角。“周雨薇，你一个跑龙套的，装什么清高？我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
巷子口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匆匆走了。这种事在电影城太常见了，没人愿意管。
周雨薇咬着嘴唇，脸涨红了，但没说话。她的手在发抖，但眼神里有一种倔强——她不想哭，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林渊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他不认识那个男的，但看穿着和架势，应该是这个剧组的演员。他没多想，插着口袋走进去，脚步不紧不慢。
那男人正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有人过来，转头看向林渊。“你谁啊？”
林渊没理他，看着周雨薇：“雨薇，导演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周雨薇愣了一秒。她看着林渊，眼睛里闪过惊讶、困惑，然后是一种极快的醒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马上过去。”
林渊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周雨薇跟在他身后。那男人愣了一下，脸色变了：“等等，她是我们组的演员，什么导演？”他伸手想拦，林渊侧身避开，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那不是一个普通人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他没敢再追。
林渊和周雨薇走出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周雨薇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谢谢。”声音有点哑。
林渊没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接了一个短剧的女配，很小的角色，没几场戏。我以为能积累点经验，结果从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她没说完，咬着嘴唇，不说了。
林渊看着她，问：“那个组，你还回去吗？”
周雨薇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还有两天戏……”
“别去了。”林渊说。
周雨薇抬起头，看着他。
林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很认真：“这种组，不值得。你待在那里，他只会越来越过分。今天堵巷子，明天不知道干什么。一个短剧的小配角，不值得拿自己去冒险。”
周雨薇咬着嘴唇，没说话。
林渊继续说：“你学表演，是想好好演戏的，不是去受这种气的。这种机会，丢了不可惜。”
周雨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撩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不回去了。”
林渊点点头。
周雨薇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回去。她看着林渊，忽然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渊说：“公司要拍MV，找演员。”
周雨薇愣了一下：“MV？”
“嗯。《隐形的翅膀》，听过吗？”
周雨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池鱼写的那首歌？”
林渊点点头。
周雨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首歌很好。我最近一直在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听。”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今天早上来剧组的路上，我还在听。”
“这两天有其他安排吗？”他问。
周雨薇摇头：“没有。到处试戏，看哪里要人。前几天去面试了一个网剧的女四号，还没回音。”
林渊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周深发了一条消息：“MV女主角的人选，我找到了。明天带来给你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雨薇：“明天有时间吗？去公司试个镜。”
周雨薇愣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你……你是风铃的？”
林渊说：“算是。在那里写歌。”
周雨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好。”
“待会我把公司位置发你，明天到了打我电话。”
林渊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你怎么回去？”
“坐地铁。”
“我送你。”
周雨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地铁很方便……”
“天黑了。”林渊说，“走吧。”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周雨薇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到停车场，林渊按了一下钥匙，一辆黑色X5的车灯闪了闪。
周雨薇站在车旁边，愣住了。她看看车，又看看林渊，又看看车，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是……你的车？”
林渊打开车门：“上车。”
周雨薇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辆车看了好几秒，声音都变了调：“你开X5？”
“代步。”
“代……代步？”她的声音更飘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一辆六十多万的车，他说代步。
林渊看了她一眼：“外面风大，上车说。”
周雨薇深吸一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座椅是真皮的，中控台闪着微光，空调温度刚好。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左看右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这车……”她开口，又停住，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在风铃写歌，待遇这么好吗？”
林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还行。”
“还行是开X5？”周雨薇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重新打量的意味，“林渊，你在风铃到底什么职位啊？”
林渊没正面回答：“就是写歌的。”
周雨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车子驶上主路，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雨薇忽然开口：“你高中时候就爱写歌，我记得。”
林渊“嗯”了一声。
“那时候你上课写歌词，被老班抓到，全班都笑了。”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老班念了几句，大家都起哄。”
“那时候挺傻的。”他说。
“不傻。”周雨薇的声音很轻，“我一直觉得，能坚持做一件事的人，很厉害。”
林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雨薇又问：“你在风铃写的歌，有人唱过吗？”
林渊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说：“有。”
“什么歌？叫什么名字？”
林渊沉默了两秒：“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雨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车子拐进她住的那条街，路灯昏黄，两边的老房子一栋挨着一栋。
“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她说。
林渊把车停在路边。周雨薇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路灯，忽然说：“林渊，谢谢你。”
林渊说：“没事。”
周雨薇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说：“明天见。”
林渊点点头：“明天见。”
她关上门，站在路边冲他挥了挥手。林渊按了一下喇叭，掉头走了。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