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渊开车到了风铃。
停好车,上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刚走了两步,旁边茶水间的门忽然推开,周深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池鱼,过来。”
林渊走过去。周深把他拉进茶水间,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着呢。”
“什么人?”
周深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叹气:“来头不小。她父亲是总政文工团的团长,少将军衔。母亲是首都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
林渊看了他一眼。总政文工团,军队文艺系统的最高机构。首都大学音乐学院,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之一。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分量确实不轻。
周深继续说:“她从小跟着母亲学作曲,十五岁写了第一首完整的歌,十八岁考上首都大学音乐学院,成绩年年第一。毕业作品拿了学院年度最佳原创音乐奖,去年还入围过金曲奖最佳新人。”
林渊没说话。
“关键是,”周深顿了顿,“她不是来签约的。签约是借口,她是来拜师的。”
“拜师?”
“对。”周深笑了,“指名要见池鱼,要拜你为师,跟你学写歌。陈总那边没法拒绝,人家姿态放得很低,就说女儿喜欢音乐,想来公司看看。这种人情,你没法推。”
林渊皱了皱眉。
周深拍拍他肩膀:“走吧,人在会议室等着呢。陈总也在。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茶水间,往会议室走。周深走在前面,推开门。
会议室里,陈默坐在最里面,表情和周深一样微妙。会议桌对面坐着一个姑娘,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
她大概二十二三岁,扎着高马尾,穿着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看见林渊的瞬间,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墙又弹回来。
“你就是池鱼?”
声音很大,把陈默吓了一跳。
林渊点点头。
林芷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多大?”
林渊没回答。
她往前凑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看起来比我还小!你真的是池鱼?《追梦赤子心》《隐形的翅膀》《铁血丹心》……都是你写的?”
“是我。”
林芷的嘴张得更大了。她转过头看陈默,陈默点头。她又看周深,周深也点头。她转回来,盯着林渊的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心脏跳得太快需要压一压。
“我一直以为池鱼至少四十岁。”她的声音有点飘,“那些歌……《广岛之恋》那种惆怅,《后来》那种遗憾,《铁血丹心》那种苍凉……我以为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我脑子里想象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坐在角落里抽烟,脸上全是故事……”
她说不下去了,又盯着林渊看了几秒。
“结果你比我还小?你大学毕业了吗?”
林渊说:“大三。”
林芷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踉跄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椅子,差点摔倒。她扶着椅背站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大三……你才大三……”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大三的时候还在学校里抄和声作业,每天为了期末考试发愁。你都写出《夜曲》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渊,那眼神里有崇拜,有震惊,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陈默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周深把脸别过去,肩膀在抖。
林芷终于缓过来,站直了身子。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然后弯下腰,九十度鞠躬:“池鱼老师!我叫林芷!我是来拜师的!”
声音很亮,很坚决。
林渊看了陈默一眼。陈默摊摊手,用口型说了句“我说了”。
“坐。”林渊在对面坐下,“陈总说你指名要见我?”
林芷坐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崇拜,有好奇,还有一点点不服气——大概是因为他比她年轻,却写出了她写不出的东西。
“对!”
“你不是来签歌手约的?”
“是,也不是。”林芷说,“签约只是借口,我是想见您。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写歌。”
周深靠在墙边,小声嘀咕:“挺直接。”
林渊看着她:“你为什么想拜师?”
林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震惊压下去,回到正题:“因为您的歌!每一首我都听过,每一首都会唱!”她掰着手指头数,“《体面》《安静》《后来》《鬼迷心窍》《夜曲》《隐形的翅膀》《蜗牛》《追梦赤子心》……”她一口气报了好几首歌名,一个没错,“还有上周那三首,《铁血丹心》《广岛之恋》《珊瑚海》,我听完一夜没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认真:“刚才知道您才大三之后,我更想学了。您这么年轻就能写出这些歌,一定有很特别的方法。我想知道是什么方法。”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这个姑娘——眼睛亮得不像话,说话像连珠炮,满脸都写着“我喜欢你的歌”五个字。她不是来追星的,她是真的懂音乐。从她报的那些歌名,到她刚才那句“大三的时候还在抄和声作业”,她是在用专业的方式表达崇拜。
但她崇拜的那个人,不是他。
是那些歌。
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
难道和对方说是因为我有挂吗。
“我没什么可教的。”林渊斟酌着说,“写歌这种事,教不出来。”
林芷愣了一下:“怎么教不出来?您才大三就能写出来,肯定有方法!您是怎么想到那些旋律的?怎么安排结构的?那些转调、那些和弦进行,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就是写出来的。”林渊打断她,“你听得够多了,自己写就行。”
林芷的嘴瘪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但马上又亮起来:“那我不拜师,我当您的助手行不行?帮您整理谱子,打下手,什么都干!”
“不需要。”
“那我在公司实习,您有空的时候指点我一下就行!”
“公司不缺实习生。”
林芷咬了咬嘴唇,站起来,椅子又往后滑了半米。她看着林渊,眼睛里的光变成了倔强:“池鱼老师,我不会放弃的。您今天不收我,我明天再来。明天不收我,我后天再来。后天还不收,我就天天来。您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直到您同意为止。”
陈默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周深把脸别过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渊看着这个姑娘,有点没办法,这种一看就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
他想了想,说:“你不是想拜师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林芷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什么机会?”
“下周《谁是歌王》最后一期,苏瑶、王磊、老周三个人争冠军。”林渊说,“这一轮,我不写歌。你写一首。”
林芷愣住了,嘴巴又张开了。
林渊继续说:“三个人抽签,谁抽中你写的歌,谁就唱。另外两个人,唱其他的流行歌曲。如果最后你写的歌能让那个人拿到冠军,我就收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林芷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可是……我从来没写过那种级别的歌……”
“你不是想学吗?”林渊站起来,“写不出来,就别提拜师的事。”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林芷的声音:“好!我写!”
声音很大,很坚决。
林渊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听见会议室里传来陈默的声音:“小林,你冷静一下,写歌这种事急不得……”
然后是林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陈总,我不急。我就是想证明给他看,我是认真的。”
他笑了笑,往楼下走去。
下午四点,林渊推开天工工作室的门。
唐笑笑和沈暖暖正埋头画画,听见门响同时抬头。
“老板!你来了!”唐笑笑举起手里的稿子,“《海贼王》第四话画完了,你看看!”
林渊走过去,接过稿子,一张一张翻看。
第四话,路飞和索隆的初遇。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饿了很久的三刀流剑士,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一脸酷样地说“你先把我放开,不然我杀了你”。路飞笑嘻嘻地帮他解开绳子,说“我决定让你当我的伙伴”。
唐笑笑把索隆画得很帅。那个“三刀流”的起手式,咬着刀的侧脸,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好看。”林渊说,“继续。”
唐笑笑咧嘴笑了。沈暖暖在旁边小声说:“老板,读者都在猜索隆的身世,说他那个朋友克伊娜肯定还有故事。”
林渊点点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索隆的故事。但那还早。
他放下稿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远处有人放风筝,一只蝴蝶在天上摇摇晃晃。手机响了,是周深发来的消息:“池鱼,林芷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我一定让池鱼刮目相看。”
林渊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他想起林芷走之前那个眼神。不是被拒绝后的沮丧,是接下一道难题后的兴奋。
像路飞说要成为海贼王。像索隆说要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八点,《海贼王》第五话更新。
路飞和索隆遇见了娜美。那个会偷东西、会画航海图、心里藏着秘密的女孩。她帮路飞和索隆打败了海贼,却说自己“最讨厌海贼”。
评论区又热闹起来。
“娜美好看!”
“这个女孩不简单,肯定有故事。”
“她为什么要偷航海图?她要画世界地图?”
“顾渊老师塑造女性角色越来越厉害了。”
有人开始分析第五话的打斗场面。
“索隆三刀流好帅!那一招鬼斩,画得太有力量了!”
“路飞那个橡皮橡胶火箭炮,一拳打飞两个人,燃!”
“笑笑的战斗场面越来越强了,那个分镜节奏,绝了。”
唐笑笑坐在工作室里,一条一条刷评论,笑得合不拢嘴。沈暖暖在旁边给第六话上色,偶尔抬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