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水军的攻势依旧没有结束。
网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像潮水一样涌来。林渊每天打开手机，都能看到那些刺眼的评论。
“苏瑶那个《后来》，音准明显有问题，高音部分虚了，你们没听出来吗？”
“现场直播无修音，她的短板全暴露了。”
“长得是漂亮，但唱功真的一般，全靠池鱼的歌撑着。”
“就是个花瓶，没了池鱼她什么都不是。”
“第四名？就这水平也配？”
有人专门截了她唱《后来》时的一个换气声，做成短视频，配文“这就是二线歌手的实力？笑死”。那个视频播放量破了百万。
林渊知道这是水军的手笔。
但那些评论底下，跟着的是一大群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一起骂。
苏瑶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她最后一条微博是比赛当晚发的“谢谢大家”，下面已经刷了上万条评论，一多半都是嘲讽。
下午，周深打来电话。
“苏瑶情绪不太好，昨天录节目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你有空安慰安慰她。”
林渊挂了电话，给苏瑶发了条消息：“在哪儿？”
苏瑶回得很快：“在家。”
林渊开车去了她住的地方。
那是公司给她租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苏瑶开门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林老师……”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林渊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苏瑶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渊说：“坐。”
苏瑶坐下，还是低着头。
林渊问：“看了多少？”
苏瑶小声说：“都看了。”
“哭了几次？”
苏瑶没说话。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寒山问拾得吗？”
苏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疑惑。
林渊说：“以前有两个僧人，一个叫寒山，一个叫拾得。有一天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他顿了顿，看着苏瑶。
“你知道拾得怎么回答吗？”
苏瑶摇摇头。
林渊说：“拾得说：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苏瑶愣住了。
林渊继续说：“那些骂你的人，就是谤你、欺你、辱你的人。你现在可以哭，可以难过，但哭完了，你要记住拾得的话——再待几年，你且看他们。”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苏瑶接过来，低头看。
纸上写着两个字：阿刁。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歌词和简谱。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这次没哭出声。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睛里有一种光。
“林老师，这首歌……”
林渊说：“下一轮的主题是命运。这首歌，讲的是一个女孩的命运。她和你一样，被人嘲笑过，被人看不起过。但她从来不在意那些人，她只是往前走。”
苏瑶看着歌词，轻轻念出声：
“命运多舛，痴迷淡然……”
林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好好练。这周六，让那些人闭嘴。再待几年，让他们看。”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周六晚上八点，《谁是歌王》第二期，准时直播。
林渊依旧坐在宿舍里，打开电脑。
弹幕已经飘满了屏幕。
“第二期了，看看这次谁淘汰。”
“刘天宇上一轮第五，这轮应该能冲上去吧？”
“陈诗雨女神加油！”
“张恒的高音我期待很久了！”
“苏瑶今天会不会又破音？”
“老周加油！王磊加油！”
第一位出场的歌手唱完，第二位，第三位……
终于轮到刘天宇。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走上舞台。现场的尖叫声瞬间炸开，弹幕疯狂刷屏。
“天宇！！！”
“情歌王子来了！”
“这轮必须前三！”
刘天宇唱的是一首深情款款的情歌，技巧娴熟，嗓音迷人。唱到副歌时，全场跟着节奏鼓掌。他微笑着鞠躬下台，自信满满。
接下来是陈诗雨。
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蓬蓬裙，甜美可爱，一上场就对着观众比心。尖叫声比刚才还大。
“诗雨！！！”
“国民初恋！！！”
“太美了吧！”
陈诗雨笑着挥手，从选手席前经过。走到苏瑶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花瓶，加油哦。”
然后她直起身，继续笑着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瑶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裙摆。
陈诗雨唱的是一首甜美的情歌，嗓音清澈，笑容灿烂。弹幕一片“女神”。
张恒最后一个登场。
他穿着黑色皮夹克，气场强大。观众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张恒！！！”
“铁肺歌王！！！”
“高音炸裂！”
张恒唱的是一首摇滚，高音一出，全场沸腾。那几个飙高音的地方，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全是张大了嘴的表情。
三位一线公司的艺人，都发挥出色。
弹幕开始刷屏。
“这三人今天状态太好了！”
“刘天宇这轮肯定前三！”
“陈诗雨今天好稳！”
“张恒那个高音，服了。”
林渊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压力现在到了苏瑶他们这边。
终于轮到老周。
老周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前奏响起。钢琴，简单，缓慢。
弹幕安静下来。
老周开口：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 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二十年的风霜。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唱到最后一句，老周闭上眼睛。
现场有人哭了。
弹幕彻底爆炸。
“老周杀疯了！！！”
“平凡之路太好听了！”
“这才是唱歌，不是炫技！”
老周唱完，鞠躬下台。
接下来是王磊。
他穿着亮眼的红色外套，站在舞台中央。前奏响起，是一段激昂的电子音。
然后他开口：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旋律一出来，现场就沸腾了。
王磊在台上蹦蹦跳跳，像个孩子。
“一生之中兜兜转转 那会看清楚
彷徨时我也试过独坐一角像是没协助
在某年那幼小的我
跌倒过几多几多落泪在雨夜滂沱”
弹幕笑疯了。
“王磊还是那个王磊！”
“这歌太燃了！”
“红日！红日！红日！”
唱到最后，全场都跟着节奏鼓掌。
王磊唱完，对着镜头又比了个耶。
最后一位，苏瑶。
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苏瑶站在那里，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裙，素颜，没有任何装饰。
前奏响起。
那是吉他和弦，简单，空灵，带着一点点高原的风。
弹幕安静了一瞬。
苏瑶开口：
“阿刁
住在西藏的某个地方
秃鹫一样
栖息在山顶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没有刻意的技巧，没有煽情的处理，就那么轻轻地唱着。
“阿刁
大昭寺门前铺满阳光
打一壶甜茶
我们聊着过往”
弹幕开始飘过。
“这歌好特别……”
“西藏？阿刁是谁？”
“苏瑶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唱到这里，旋律一转。
苏瑶的声音开始有了力量。
“阿刁
你总把自己打扮得像
男孩子一样
可比格桑还顽强”
她的眼睛里有光。
“阿刁
虚伪的人有千百种笑
你何时下山
记得带上卓玛刀”
这一句出来，弹幕炸了。
“卓玛刀？？？”
“这歌词太狠了！”
“阿刁到底是什么人？”
苏瑶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
“灰色帽檐下
凹陷的脸颊
你很少说话
简单的回答”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明天在哪里
谁会在意你
即使死在路上”
唱到这里，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副歌爆发。
“阿刁
明天是否能吃顿饱饭
你已习惯
孤独是一种信仰”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舞台上的那个女孩。
她站在那里，用尽全力在唱。
然后，那一句来了。
“命运多舛 痴迷 淡然——”
苏瑶的声音拔地而起。
那是一道直冲云霄的高音，像一只鹰从高原上腾空，穿透所有的云层，冲向太阳。
没有撕裂，没有费力，就那么自然地，流畅地，带着金属般的光泽，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弹幕瞬间凝固了。
不是没有弹幕，是所有人都忘了发。
镜头扫过观众席，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此刻全部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
选手席上，刘天宇的眉头皱紧了。陈诗雨的笑容僵在脸上。张恒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挥别了青春 数不尽的车站——”
第二个高音，比第一个更高。
苏瑶仰着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引吭高歌的天鹅。那声音里有二十三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有被叫做“花瓶”时的所有不甘，有一个人在深夜里流下的所有眼泪。
但她没有哭。
她的声音在燃烧。
“甘于平凡却不甘平凡的腐烂——”
第三个高音，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所有人的心脏。
“你是阿刁，你是自由的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现场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开始流泪。
有人站起来，然后又一个，又一个。
全场起立。
苏瑶站在舞台上，喘着气，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弹幕爆炸了。
炸得铺天盖地，炸得密密麻麻，炸得服务器都卡顿了。
“卧槽！！！！！！！！！！”
“这是什么神仙高音！！！！！！！”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命运多舛痴迷淡然——这句我循环了一百遍！！！！！”
“苏瑶！！！！！！你不是花瓶！！！！！！你是女王！！！！！！！”
“刚才那个高音我人没了！！！！！！！”
“谁再敢说苏瑶是花瓶，我跟谁拼命！！！！！！！”
“阿刁封神！！！！！！！”
掌声如雷。
雷一样的掌声。
苏瑶鞠躬，下台。
经过选手席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陈诗雨。
陈诗雨低着头，没敢看她。
投票通道关闭。
主持人走上台。
这一轮的淘汰比上一轮更残酷——十进八，两人离开。
第八名、第七名……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第六名：刘天宇。
他的脸色铁青。上一轮第五，这一轮第六，连续两轮下滑。
第五名：陈诗雨。
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上一轮第六，这一轮第五，勉强保住。但那个“勉强”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第四名：张恒。
他站起来鞠躬，表情复杂，这一轮直接掉出了前三。
第三名：王磊。
王磊又蹦了起来。
第二名：老周。
而苏瑶，这一轮排名第一，稳稳晋级。
弹幕一片恭喜。
“苏瑶第一！实至名归！”
“阿刁太强了，这一轮最佳！”
“花瓶？这叫花瓶？”
当晚，热搜第一：#阿刁苏瑶#
热搜第二：#命运多舛痴迷淡然#
热搜第三：#苏瑶高音#
热搜第四：#平凡之路#
热搜第五：#红日燃炸#
热搜第六：#苏瑶实力#
那些质疑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了。
有人在微博上发了那段高音的切片视频，配文：“这就是你们说的花瓶？听听这个高音，再说话。”
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苏瑶发了一条微博：
“谢谢《阿刁》，谢谢池鱼老师，谢谢相信我的人。”
配图是她站在舞台上的照片，白裙，素颜，笑容灿烂。
评论区全是祝福。
“你是最好的阿刁！”
“苏瑶加油！”
“我们永远相信你！”
“那个高音我一辈子忘不了！”
林渊看着那条微博，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