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前任再见》是在十二月首映的。
十二月第一个周五，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林渊一个人去了趟电影院，买了张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情侣，也有几个独自来的。屏幕上开始放片头，林渊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故事讲得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一对大学生情侣，毕业后一起去了北京，挤在出租屋里，为生活奔波。男孩想当摄影师，女孩想做设计，现实却让他们一次次低头。争吵、妥协、和好、再争吵。最后女孩回了老家，男孩留在北京继续漂着。十年后两人偶然重逢，坐在咖啡馆里，聊起从前，笑着说“那时候真傻”，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
林渊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旁边的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握着女孩的手。看到分手那场戏，女孩小声说：“他们为什么要分手啊？”男孩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电影结束，字幕开始滚动。
放映厅里亮起了灯，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林渊听见身后有人说：“还行吧，就是有点俗。”
另一个人说：“一般般，没有网上吹的那么好。”
又有人说：“走吧走吧，雪越下越大了。”
人们往门口走。
然后，片尾曲响了。
“别堆砌怀念让剧情变得狗血……”
苏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林渊看见，走到门口的那几个人，忽然停住了。
有人回过头，看着屏幕上的字幕。
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靠在男孩肩膀上的女孩，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走，听见歌声，又慢慢坐了回去。
男孩愣了愣，也跟着坐下。
放映厅里，那十几个观众，没有一个离开的。
全都在听。
“分手应该体面
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
我敢给就敢心碎……”
林渊看见，那个女孩把头埋进男孩肩膀里，肩膀轻轻抖着。
男孩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她。
歌声还在继续。
“我爱过你
利落干脆……”
最后一个音落下，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两个人，三四个人。
那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回响。
林渊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听着那些掌声。
然后站起来，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
外面雪很大。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哈出一口白气。
手机响了。
是苏瑶发来的消息：“林老师！！！你看微博了吗！！！！”
林渊回：“还没。”
苏瑶秒回：“你快看！！！”
他点开微博。
热搜榜：
第三名，体面 片尾曲
第五名，后来的我们 片尾曲比电影好看
第七名，苏瑶 体面
第九名，谁写的体面
他一条一条点进去。
第一条热搜下面，热门微博是一个影评人发的：
“《前任再见》我给了三星，剧情中规中矩，不算烂也不算神。但片尾曲响起来的那一刻，我决定给四星。这首歌值得多一星。建议所有去看电影的人，听完片尾曲再走。”
评论区：
“真的！！我本来都站起来准备走了，一听到歌又坐回去了”
“我在电影院哭了三分钟，歌放完了才走”
“这歌叫什么？搜了半天才搜到叫《体面》，演唱者苏瑶”
“苏瑶是谁？唱得太好了吧”
“就是之前唱《同桌的你》那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词曲作者是池鱼？没听说过啊”
第二条热搜下面，有人发了一条长评：
“说实话电影挺一般的，就是那种你看完三天就会忘的类型。但是片尾曲一出来，整个电影院的人都傻了。我旁边那哥们儿本来在刷手机，歌一响，手机直接揣兜里了。我后排有个女生，哭得稀里哗啦。这歌有毒。”
第三条热搜下面，是苏瑶的微博截图。她发了一条：“《体面》上线了，谢谢池鱼老师写的歌，谢谢大家的喜欢。”
评论区已经炸了：
“姐姐唱得太好了！”
“单曲循环中！”
“这歌是你唱的吗？我听了三遍哭了三遍”
“求姐姐翻我！”
林渊往下滑，看见有人在问：
“池鱼是谁？有人科普一下吗？”
“同问，这歌写得也太好了，词曲都绝”
“好像是风铃音乐的新人作曲人，之前没听说过”
林渊看到这里，把手机收了起来。
雪还在下。
第二天，电影票房逆跌了。
本来已经上映三天，票房一天比一天低，院线已经开始准备减少排片。结果周五晚上开始，票房突然反弹。周六比周五涨了40%，周日又比周六涨了30%。
影院经理们都懵了。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那首歌。
有人因为那首歌二刷电影。有人本来不打算看，听了歌之后买了票。有人把歌安利给朋友，朋友又带着朋友去看。
网上开始出现一个词：“片尾曲效应”。
“这歌把电影救了”
“如果电影是60分，片尾曲给加到了85分”
“我愿称之为最强片尾曲”
甚至有人发起了话题：#因为一首歌去看一部电影#
话题下面，无数人分享自己的经历：
“我本来对这种爱情片没兴趣，听了《体面》之后立刻买了票”
“在电影院哭成狗，出来又循环了一晚上”
“已经三刷了，每次都是为了听歌”
周一的课上，王磊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拿着手机给他看。
“林渊，你听这首歌没？”他把耳机递过来，“《体面》，最近爆火。”
林渊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
苏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他听了几句，把耳机还给王磊：“听了。”
“怎么样？”王磊眼睛亮亮的，“是不是特别牛逼？”
林渊点点头：“挺好。”
“这词写得绝了，”王磊感慨，“‘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太扎心了。我昨晚上循环了一整晚，想到我前女友，差点哭了。”
林渊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前女友了？”
“暗恋的不能算吗？”王磊又问道：“这个池鱼是谁啊？也是你们风铃的，你认识吗？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男的女的？”
林渊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公司不让问。”
“这么神秘？”王磊啧啧称奇，“肯定是个高人，说不定四五十岁了，这得失恋多少次才写得出这种歌。”
林渊忍住笑，点点头：“可能吧。”
十二月中旬，《体面》登顶各大音乐平台榜首。
电影《再见前任》因为这首歌，最终票房突破五亿，成为年度小黑马。导演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感谢池鱼老师，是他的歌让这部电影有了灵魂。”
记者追问：“池鱼老师今天来了吗？”
导演笑了笑：“他不爱露面，我也没见过他。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风铃音乐。但我想跟他说，谢谢，真的谢谢。”
苏瑶也火了。
微博粉丝突破五百万，通告排到了明年三月。她在一次采访里被问到：“你跟池鱼老师合作过一次，他是什么样的人？”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写歌的时候特别认真，平时话不多，但对朋友特别好。”
记者又问：“能透露一下他的身份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苏瑶摇摇头：“不能说。他自己不想露面，我得尊重他。”
网上关于池鱼的猜测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经历过很多感情才写出这些歌。有人说他是个神秘的音乐天才，不屑于抛头露面。有人说他可能是某个大神的马甲，故意用小号发歌。
还有人分析他的歌词，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这个池鱼肯定经历过很多，不然写不出这种词。”
“我怀疑他是我前男友，他以前也爱写歌。@前男友 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