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六十三万到账,林渊正在图书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您的账户XXXX于11月15日10:23存入630,000.00元,余额634,287.50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
六十三万。
前世他卡里余额最多的时候,是两万三。那是他攒了三年准备做专辑的钱,后来生病住院,全花光了。
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串数字照得发亮。
旁边的同学在翻书,有人在抄笔记,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没人知道他刚收到一笔巨款。
林渊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书。
但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小渊?”是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不上课?”
林渊张了张嘴,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赚了六十三万?说我在网上写的歌火了?说你们儿子现在是新歌榜第一的作曲人?
“妈,”他开口,“你卡号发我一下。”
“卡号?干啥?”
“有点钱转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妈妈笑了:“你能有啥钱?是不是又拿奖学金了?上次那三千还没花完呢,你自己留着花,别老往家寄。”
三千。
林渊想起来,原主上学期拿过一次奖学金,三千块,全寄回家了。
“不是奖学金,”他说,“是……学校活动赚的。”
“啥活动能赚多少钱?”
“挺多的。”林渊顿了顿,“妈,你把卡号给我就行。”
妈妈还要说什么,旁边传来爸爸的声音:“谁啊?”
“小渊,说要给咱转钱。”
“转啥钱?”爸爸接过电话,“小渊,别乱花钱,你好好读书就行,家里不缺钱。”
林渊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想笑。
不缺钱。
他当然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原主的记忆里,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厂里效益不好,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八千块。妹妹还在读高二,明年就高三,后年上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
“爸,”他说,“我参加学校一个活动,写了几首歌,卖了点钱。不多,你们先用着。”
“写歌?”爸爸愣了一下,“你那歌能卖钱?”
“能。”
“卖了多少?”
林渊想了想,没说实话:“几万块。”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然后爸爸说:“真的?”
“真的。”
“那你……你自己留够没?别全给家里,你在外面也要花钱。”
林渊鼻子忽然有点酸。
前世他一个人在社会上飘了二十多年,没人问过他“自己留够没”。每次往家里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过得挺好,不用担心。
其实一点都不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留了,”他说,“给你们转四十万,剩下的我够花。”
“四十万?!”爸爸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说多少?”
“四十万。”林渊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多少?四十万?!老林你开免提!”
免提开了,两个声音一起传过来:“小渊你说清楚,什么活动能赚四十万?!”
林渊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们喊完,才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说写了两首歌,火了,卖了钱。
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妈妈开口,声音有点抖:“就是说,我儿子写的歌,现在全网都在听?”
“对。”
“那个《同桌的你》,是你写的?”
“对。”
“我前两天还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还在想这歌真好听……”妈妈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儿子写的,我儿子写的……”
爸爸在旁边说:“哭啥,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我就是……”妈妈吸了吸鼻子,“小渊,妈为你高兴。”
林渊握着手机,没说话。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觉得眼眶也有点热。
“行了行了,”爸爸说,“别哭哭啼啼的,儿子有出息了是好事。小渊,钱你别转了,自己留着,以后买房娶媳妇都要用。”
“家里先用,”林渊说,“妹妹明年高考,上大学,都要钱。我这边还有。”
“那也不能……”
“爸,”林渊打断他,“我以后还能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爸爸说:“好,好,我儿子有本事了。”
挂了电话,林渊站在图书馆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给妹妹转了另一笔钱。
一万块。
附言:“买点好吃的,别告诉爸妈。”
五分钟后,手机狂震。
妹妹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
“哥!!!!!”
“一万块????”
“你抢银行了???”
“哥你说话啊!!!!”
林渊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忽然笑了。
他打字:“好好读书,明年考个好大学,哥供你。”
妹妹秒回:“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差不多。”
“那我真花啦?”
“花。”
“哥我爱你!!!”
林渊收起手机,往食堂走。
下午,他给王磊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王磊在电话那头嗷了一嗓子:“卧槽!你终于请客了!我要吃最好的!”
“烧烤。”
“行!烧烤也行!”
林渊又给老周和苏瑶发了消息。
老周回得很快:“好,几点?”
苏瑶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林老师请客,必须到!”
晚上六点,学校后门的老李烧烤。
这是家路边摊,塑料棚子,折叠桌椅,炭火炉子滋滋冒着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油腻的围裙,在炉子前忙活。
王磊第一个到,占了最里面的大桌子。老周第二个,穿着那件旧夹克,拎了一箱啤酒。苏瑶最后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你捂这么严实干啥?”王磊问。
苏瑶把口罩摘了,脸有点红:“现在出门老有人认出来,有点怕。”
老周笑了笑:“慢慢就习惯了。”
林渊点了一堆串:羊肉、牛肉、鸡翅、脆骨、茄子、韭菜、金针菇。老板忙活着上菜,炭火烤出来的肉滋滋冒油,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王磊开啤酒,一人一瓶。
“来!”他举起瓶子,“第一杯,敬咱们林大作曲家!祝他越写越火,越挣越多!”
老周和苏瑶都举起来。
林渊也举起来,笑着说:“敬你们,唱得好。”
四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了几杯,话就多了。
王磊啃着鸡翅,含含糊糊地说:“林渊你知道不,现在学校女生都在打听你,说想认识你。我微信都加了好几个,全是帮你挡的。”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挡什么?”
“替你筛选啊!”王磊一脸正经,“长相不过关的,不行。气质不好的,不行。话太多的,不行。我都帮你把关了。”
苏瑶笑得前仰后合:“那林老师得谢谢你。”
“那必须的!”王磊举起瓶子,“来,再敬我一杯!”
老周不怎么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但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
苏瑶喝了几杯,话也多起来。她看着林渊,眼睛亮亮的:“林老师,我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出租屋里等机会。”
林渊摆摆手:“是你唱得好。”
“不是。”苏瑶摇头,“我知道自己什么样。我声音一般,长相一般,来公司一年了,连个 demo 都没轮到。那天要不是我刚好在,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开口,这歌根本轮不到我。”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这几天我经历了什么吗?微博粉丝从两万涨到一百多万,天天有人私信说喜欢我,有综艺找我,有音乐节找我,还有人说要给我开个人专场。我昨晚上一夜没睡,就盯着手机看,怕醒了发现是做梦。”
林渊看着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他也做过这样的梦。
只是梦从来没实现过。
“不是做梦。”他说,“真的。”
苏瑶用力点点头,举起酒瓶:“林老师,我敬你。以后你写的歌,只要我能唱,我一定拼命唱好。”
老周也举起酒瓶,看着林渊。
“小林,”他说,“我唱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那天在录音棚,你说让我唱《那些花儿》,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活儿。唱完我才知道,那不是活儿,那是命。”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我这种过气的老家伙,没人愿意给机会。你给了。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林渊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给了两首歌。
但对老周和苏瑶来说,那两首歌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就像他们唱的那些歌词——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老周没老,苏瑶找到了方向。
这就够了。
“喝酒。”林渊举起酒瓶,“别说这些。”
老周笑了:“行,不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磊喝高兴了,开始吹牛:“我跟你们说,林渊这人我太了解了。大一刚来的时候,整天闷葫芦似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我问他你咋不说话,他说没什么好说的。结果呢?一开口就写出来两首爆款!”
苏瑶听得认真:“林老师以前就这样吗?”
“可不!”王磊拍着桌子,“就前几天,彩排那天,他早上起来还懵着呢,我问他写什么歌,他说再说吧。结果晚上上去一唱,全场都哭了!”
林渊喝着酒,听他吹,也不打断。
老周在旁边笑:“你们一个寝室的?”
“对!三年了!”王磊搭着林渊的肩膀,“我跟他睡上下铺,我上铺他下铺。每天晚上我打游戏,他在下面写歌,我从来不知道他写的是啥。早知道他能写出这种歌,我早偷看了!”
林渊终于开口:“你偷看了也没用,那会儿还没写出来。”
王磊愣了一下:“那你这歌是什么时候写的?”
林渊想了想,说:“来的那天晚上。”
“来?”王磊没听懂,“来哪儿?”
林渊没解释,只是笑了笑,举起酒杯:“喝酒。”
王磊也不追问,碰了一杯。
苏瑶在旁边小声问:“林老师,你以后还写歌吗?”
“写。”
“那……以后有歌还能让我唱吗?”
林渊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
“能,”他说,“只要你合适。”
苏瑶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老周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我呢?还有没有我的份?”
“有,”林渊说,“你那首唱得多好,不找你找谁?”
老周点点头,端起酒杯:“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磊喝高了,抱着酒瓶子唱歌,唱得跑调到天边。苏瑶举着手机录视频,笑得直不起腰。老周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渊也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清醒。
“林渊。”老周忽然开口,“接下来写什么?”
林渊想了想:“还没想好。”
“慢慢想。”老周说,“不急。”
苏瑶凑过来:“林老师,你下一首歌还给我唱不?”
林渊笑了:“看情况。”
“那我天天给你发消息,让你忘不了我。”苏瑶一本正经地说。
王磊从旁边探出头来:“我呢?有没有给我写的歌?”
林渊看他一眼:“你又不唱歌。”
“我可以学!”王磊拍着胸脯,“我嗓子可好了,人称宿舍歌神!”
苏瑶笑喷了:“歌神?刚才谁唱歌跑调跑到隔壁桌去了?”
“那是喝多了!正常发挥不是这样!”
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渊举起酒杯:“来,再敬一个。”
“敬什么?”
他想了想:“敬烧烤。”
王磊噗的一声笑了:“敬烧烤?什么鬼?”
“烤串不好吃吗?”
“好吃啊。”
“那不就结了,”林渊说,“好吃就该敬。”
王磊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行行行,敬烧烤!”
苏瑶笑着举杯:“敬烧烤!”
老周也举起来:“敬烧烤!”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正好端着新烤的串过来,看见这一幕,乐了:“喝高兴了?”
“高兴!”王磊喊,“老板,再来十串羊肉!”
“好嘞!”
夜色渐深,街灯亮着,烧烤摊的烟火气飘得老远。
四个人吃着,喝着,说着,笑着。
林渊说了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写歌的事,说以后想做的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但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信了。
王磊说他喝酒了以后话变多了有点不习惯。
苏瑶说这样挺好的。
老周说年轻人就该这样。
吃到快十点,王磊已经趴在桌上了。
苏瑶也有点晕,但还撑着。
老周面不改色,还在慢慢喝。
老板过来结账,林渊掏手机扫码。老周拦住他:“我来。”
“说好我请。”林渊推开他的手。
老周没再争,只是说:“下次我请。”
“行。”
走出烧烤摊,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王磊搂着林渊的肩膀,醉醺醺地说:“林渊,你以后要是成大作曲家,别忘了兄弟。”
林渊把他推开:“你先别吐我身上。”
苏瑶戴上口罩和帽子,冲他们挥手:“我先走啦,明天还有通告。”
老周也点头:“我也回了。”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
林渊和王磊往学校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王磊走着走着,忽然说:“林渊,你真牛逼。”
林渊没说话。
“我是说真的。”王磊认真起来,“咱俩一起住了三年,我知道你什么样。以前你闷声不响的,天天写歌也没人听。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听见了。”
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
“我就想跟你说,兄弟替你高兴。”
林渊看着他,笑了笑:“知道了。”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已经睡了。
林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新消息。
是老周发的:“小林,到家了。今天喝得高兴,改天再聚。”
苏瑶发的:“林老师晚安!我今天超级开心!”
还有一条,是父亲的。
他点开。
“小渊,钱收到了。你妈非要给你留着,我说这是孩子的心意,花就花了。你放心,家里啥都不缺,你好好写歌,好好上课,别惦记我们。你妹妹说你给她转了一万,这孩子乐坏了,一个劲说你哥真好。你妈让我告诉你,天冷了多穿点,别熬夜。”
林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好。”
窗外,月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