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首歌是在周四上线的。
陈默挑了这个日子，说是“周四上线，周末发酵，刚好赶上下周的榜单更新”。林渊不懂这些，只是点点头说好。
上线那天，他正在上课。
和声学，上午11点，阶梯教室。老师讲着属七和弦的解法，林渊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口袋里，一直没看。
课间的时候，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99+。
他愣了一下，点开。
最上面是周深发的一条语音，他点开，周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林渊！爆了！两首都爆了！上线三个小时，《同桌的你》冲进新歌榜前五十，《那些花儿》前六十！还在涨！”
林渊把手机屏幕往下滑。
苏瑶的消息：“林老师！！你看到了吗！！！我微博涨了十万粉！！十万！！！！”
老周的消息：“林老师，谢谢。”
然后是王磊的：“卧槽卧槽卧槽林渊你快看热搜！！”
林渊没看热搜。
他抬起头，看着讲台上还在讲课的老师，看着窗外金黄的银杏叶，看着身边昏昏欲睡的同学。
这一切都很安静。
和手机里的那个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林渊？”
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叫他。是班上的同学，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种。
林渊转头看她。
女生有些紧张，脸微微发红：“那个……你手机是不是收到好多消息？我刚刷微博，看见你写的歌上榜了。”
她说完，周围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
有人小声说：“是那个《同桌的你》吗？我昨天晚上循环了一整晚。”
“我表妹也在听，她大一，说她们宿舍都在哭。”
“林渊你太牛了吧……”
林渊摆摆手，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
老师敲敲黑板：“继续上课。”
教室里安静下来。
林渊坐直身子，继续听讲。
但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晚上回到宿舍，林渊才真正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床上，打开音乐平台的新歌榜。
第一名，《星河》，演唱者李艺。
第二名，《同桌的你》，演唱者苏瑶。
第三名，《那些花儿》，演唱者周建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名和第三名。
两首歌，占了两个位置。
而且后面还有上升空间。
他往下翻，看见评论区：
“苏瑶是谁？这声音绝了！”
“《同桌的你》终于有录音室版了，单曲循环中”
“老周的声音杀我，听得我哭了一晚上”
“这两首歌是同一个人写的？林渊？有人科普一下吗？”
“楼上，林渊就是那个江音的学生，之前彩排视频就是他唱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自己唱”
林渊退出榜单，打开微博。
热搜榜：
第三名，同桌的你录音室版
第五名，苏瑶是谁
第八名，老周那些花儿
他点进苏瑶的微博。
粉丝数：127万。
三天前，她的粉丝数是两万。
最新一条微博是昨晚发的：“《同桌的你》上线了，希望大家喜欢。”配图是一张在录音棚的照片，她站在话筒前，笑得有点紧张。
评论数：三万。
热评第一条：“姐姐唱得太好了，我听哭了”
第二条：“原来这就是原唱？之前视频里那个男生是作者本人？”
第三条：“求姐姐翻我，我想嫁给你”
林渊笑了笑，退出来，点进老周的微博。
粉丝数：89万。
三天前，他的粉丝数是八千。
最新一条微博也是关于这首歌的：“唱了一辈子歌，终于等到一首能让我自己听哭的歌。谢谢@林渊。”配图是一张老照片，年轻时的他抱着吉他，站在某个小舞台上。
评论里全是“老周加油”、“终于等到你”、“这声音绝了”。
林渊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王磊从对面床上探出头来：“咋样？啥感觉？”
林渊想了想：“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王磊笑了，“你可是写出两首爆款歌的人，有啥不真实的？”
林渊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前世那些年，无数次打开音乐平台，看着自己的歌只有几百个播放，几十条评论，大部分还是“不错，加油”这种礼貌性的留言。
现在呢？
现在他写的歌，两首都在新歌榜前三。
评论都是真情实感的，有说听哭的，有说想起初恋的，有说想回去重读一遍大学的。
这些评论，每一句都是真的。
“林渊。”王磊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最该干啥吗？”
“啥？”
“请客。”王磊一脸正经，“你发财了。”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发财了。
他还没看收入。
这天，陈默打来电话，给他算了一笔账。
“两首歌上线四天，《同桌的你》付费下载量32万，《那些花儿》28万。每首歌定价3元，平台抽成30%，剩下70%归版权方。”
林渊在心里算了一下。
32万加28万，一共60万次下载。每次3元，就是180万。平台抽走30%，剩下126万。他是词曲作者，拿50%的分成——
“63万。”陈默说，“这是截至昨天的数据。今天还会涨。”
63万。
林渊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前世他写了二十二年歌，总收入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万。
现在四天，63万。
“这只是第一波。”陈默继续说，“后续还有KTV授权、影视翻唱、广告使用……这两首歌的生命力很强，至少能吃好几年。”
林渊点点头，然后想起陈默看不见，说：“好。”
“钱明天打到你卡上。”陈默顿了顿，“林渊，恭喜。”
挂了电话，林渊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63万。
在这个世界，够他交四年学费，够他吃好几年饭，够他什么都不干专心写歌。
但他不打算什么都不干。
明天还有课。
他拿起书包，往外走。
王磊在后面喊：“去哪儿？”
“上课。”
“你都发财了还上课？”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发财了更应该上课。”
王磊愣住，然后竖起大拇指：“牛逼。”
今天的课是最满的。
上午四节，下午两节。林渊从早坐到晚，认真听讲，记笔记，和同学讨论。
课间的时候，有人来找他要签名。
是个女生，大一的，红着脸递过来一个本子：“林渊学长，能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你的歌。”
林渊接过本子，签了。
女生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走出教学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周。
他穿着那件旧夹克，靠在墙边，看见林渊出来，直起身子。
“林老师。”他走过来，“有空吗？想请你喝一杯。”
林渊点点头：“好。”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馆子，要了几瓶啤酒。
老周给自己倒满，举起来：“林老师，这一杯我敬你。”
林渊也举起来。
老周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说：“你知道我唱了多少年吗？”
林渊没说话。
“二十年。”老周说，“二十年前我在酒吧唱歌，那时候年轻，觉得总有一天能红。后来签了公司，出了几张专辑，都没水花。再后来公司倒闭了，我就到处跑场子，给人当和声，接一些没人愿意唱的活。”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我今年四十三了。”他说，“本来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混到退休拉倒。结果你给了我那首歌。”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些花儿》里有一句，‘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第一次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以前一起做音乐的朋友。有的改行了，有的回老家了，有的已经不在了。我以为我也成了那朵不知道在哪里的花儿。”
他看着林渊。
“但你让我又开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杯：“老周，是你唱得好。”
老周摇头：“不是我唱得好，是歌好。我唱了二十年，什么是好歌，我听得出来。你这首歌，能让人记一辈子。”
他一口喝完，站起来。
“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以后你写歌，只要你觉得我能唱，我随叫随到。不收钱。”
林渊想说什么，老周已经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谢谢你，林老师。”
门帘落下，人不见了。
林渊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空酒瓶，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是苏瑶发来的消息：“林老师，我收到好多商演邀请，有音乐节，有综艺，还有卫视晚会。我该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回：“你想去吗？”
苏瑶秒回：“想，又有点怕。我没上过那么大的台。”
林渊回：“那就去。怕也要去。”
苏瑶发来一个笑脸：“好。听你的。”
林渊把手机放下，走出小馆子。
外面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秋天的街道。
他慢慢往学校走，路过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
“热烈祝贺我校林渊同学创作歌曲《同桌的你》《那些花儿》荣登新歌榜第二、第三名！”
下面还贴了两首歌的封面图。
林渊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无数次梦想过这样的场景。自己的名字被贴在墙上，被人看见，被人记住。
现在真的实现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平台，又看了一眼榜单。
《同桌的你》已经升到第一了。
《那些花儿》还是第三。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宿舍走。
路上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有人上来要合影，他配合。有人要签名，他签。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大礼堂灯火通明，有人在排练。
他想起那天的晚会，想起那些掌声，想起那些眼泪。
然后他转身上楼。
明天还有课。
后天也有。
大后天也有。
他要好好上课，好好写歌，好好过这一辈子。
这就够了。
回到宿舍，王磊正在打游戏。看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地说：“你手机又炸了。”
林渊拿起手机，看见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周深的，有陈默的，有同学的，还有不认识的人。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周深说：“榜一了！林渊！榜一了！”
陈默说：“有几个影视公司想用你的歌做插曲，我帮你谈。”
同学说：“林渊你上新闻了！江城晚报报道你了！”
他看完，全部回复了以后把手机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