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渊提前到了风铃。
他到的时候才八点半，公司里没什么人。周深在办公室里看素材，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林渊，有点意外。
“这么早？”
林渊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跟你商量个事。”
周深靠在椅背上：“说。”
“今天来试镜那个女孩，是我高中同学。”
周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高中同学？这么巧？”
林渊没接话，继续说：“她不知道我是池鱼。一会儿她来了，你叫我名字就行，别叫池鱼。”
周深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玩味。他盯着林渊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你瞒着她？”
“嗯。”
“为什么？”
林渊想了想，说：“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周深显然不信这个答案，但也没追问，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林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周深在后面叫他：“哎，那女孩长得好看吗？”
“管那么多干嘛。”林渊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十点整，前台打电话说周雨薇到了。
林渊从茶水间出来，走到门口。周雨薇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扎着马尾，手里拎着那个旧帆布包。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眼睛亮亮的，但林渊注意到她的手在轻轻攥着包带——紧张。
“来了。”林渊走过去。
周雨薇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比昨天松了一些。“没迟到吧？”
“没有。走吧。”
他带她往里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周雨薇一直在看墙上的东西——金唱片的奖杯、春晚的演出海报、池鱼的歌单曲封面。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停在那张《隐形的翅膀》海报上。海报上写着：作词/作曲 池鱼，演唱 苏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林渊走。
会议室里，周深已经在等了。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冲周雨薇笑了笑：“周雨薇是吧？我是周深，风铃的制作总监。”
周雨薇微微鞠躬：“周老师好。”
周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别紧张。”
周雨薇坐下，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周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问了几句基本情况——学校、专业、演过什么。周雨薇回答得规规矩矩，声音有点紧，但还算稳。问到“演过什么”的时候，她顿了顿，小声说：“演过几个短片，还有一个话剧。影视剧方面……经验不多。”说完，她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等什么不好的评价。
周深没接话，转头看了林渊一眼：“林渊，你觉得呢？”
林渊靠在墙边，本来没打算说话。周深这一问，他愣了一下。周深冲他使了个眼色——不明显，但林渊看懂了。
他想了想，说：“她虽然经验不多，但悟性好。我觉得完全可以演好这个角色。”
周雨薇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周深点点头，又问：“外形呢？”
林渊说：“合适。这首歌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看起来不强势，但骨子里有韧劲。她身上有。”
周雨薇的耳朵微微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深笑了一下，又问周雨薇：“《隐形的翅膀》这首歌，听过吗？”
周雨薇抬起头：“听过。我很喜欢。”
“喜欢哪一句？”
周雨薇想了想，说：“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觉得这句话很激励我。”
周深看了林渊一眼，林渊微微点了下头。
周深合上文件夹，笑着说：“行，那就定了。你什么时候能进组？我们下周拍。”
周雨薇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就……就定了？”
“定了。”周深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
周雨薇站起来，握住周深的手，整个人还是懵的。她转头看林渊，林渊冲她点了点头。
“谢谢周老师！”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
周深笑着说：“别谢我，谢林渊。他推荐的人，我放心。”
周雨薇又转头看林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办完手续，林渊送周雨薇下楼。
电梯里，周雨薇一直没说话。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林渊，谢谢你。”
“没事。”
“刚才周老师说，你推荐的人他放心……”她顿了顿，“你在公司是不是挺有分量的？”
林渊说：“待得久了，他们给点面子。”
周雨薇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问。
出了大楼，阳光很好。林渊的车停在路边，黑色X5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周雨薇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林渊。
“你开车来的？”
“嗯。送你回去。”
周雨薇想推辞，犹豫了一下，又没说出口。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周雨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渊，你今天跟周老师说的那些话……”
“嗯？”
“你说我‘悟性好’，说我‘身上有那股劲儿’。”她转过头看他，“你是真这么觉得，还是为了帮我说话？”
林渊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说：“真这么觉得。”
周雨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雨薇又说：“我进大学之后， audition也去过不少，每次都被说‘经验不足’‘还需要磨练’。去年有个剧组，导演看了我一眼就说‘换下一个’。连试戏的机会都没给。”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昨天你跟我说去试镜的时候，我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就是觉得……你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林渊没说话。
“没想到周老师当场就定了。”她转过头看他，“他说的时候，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渊说：“你本来就够。只是之前没遇到对的机会。”
周雨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真了很多：“你这人说话，跟高中时候一样。”
“哪里一样？”
“就是……不怎么说话，但说出来的话都挺准的。”她想了想，又说，“高中时候有一次我考试没考好，趴在桌上哭。你从后面递了一张纸巾过来，说我下次肯定能考第一名，结果真考上了。”
车子开到她住的那条街，林渊把车停在路边。周雨薇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林渊，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林渊转头看她。
“我想请你吃饭。”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得谢谢你。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今天高兴，想找个人一起吃饭。”
林渊看着她。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有点紧张。
“行。”他说。
周雨薇的眼睛弯起来：“那你想吃什么？”
“你定。”
“你喜欢吃什么？”
林渊想了想：“都行，我不挑食。”
周雨薇笑了：“行！那我来定。旁边有家湘菜馆，特别好吃，今天我请客。”
林渊说：“好。”
晚上六点，林渊开车到周雨薇楼下接她。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上车的时候，林渊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没有。挺好看的。”
她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湘菜馆在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很干净。老板认识周雨薇，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小雨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陈叔好。今天带了朋友来。”
老板看了看林渊，笑着点头：“坐，今天有新鲜的剁椒鱼头。”
周雨薇点了一桌子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手撕包菜、一份酸辣汤。林渊看着满桌的菜，说：“够了够了，点多了。”
“不多。我馋了好久了。”她夹了一块鱼头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林渊也夹了一块。确实好吃，鱼肉鲜嫩，剁椒的咸香和辣味浸透了每一丝肉。
“你平时都在哪吃饭？”周雨薇问。
“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食堂。”
“跟室友一起？”
“嗯。有个胖子，天天喊着减肥，一顿吃四碗。”
周雨薇笑了：“那你们关系挺好的。”
“还行。”
她夹了一筷子牛肉，忽然问：“林渊，你为什么学音乐？”
林渊想了想：“喜欢。”
“就这个理由？”
“嗯。”
周雨薇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个答案是不是真的。“我也喜欢表演，”她说，“但光喜欢好像不够。我家里其实不太支持，觉得演员不稳定。我妈老说，你一个女孩子，当个老师或者医生多好。”
“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还是想演戏。哪怕一直跑龙套也行。”
林渊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和昨天在巷子里被堵住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你就演。”他说。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简单。”
“复杂了没用。”
她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边吃边聊。周雨薇说了很多大学里的事——排话剧的时候忘词了，在台上现编，居然没被人发现；去试镜的时候走错了棚，跑到人家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去了，被保安请出来；有一次演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她在宿舍练了三天，结果正式拍的时候，那句台词被剪了。
“那你不是白练了？”林渊说。
“没白练。”她认真地说，“练了就有用。下次再有类似的角色，我就能演得更好。”
林渊想起她今天试戏时的样子。那个侧脸，那个眼神，那个嘴角的微微一动。那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
“你今天试戏那段，”他说，“你演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雨薇放下筷子，想了想：“在想我妈妈。”
“你妈妈？”
“嗯。她身体不好，前年做了一次手术。那时候疫情，我在学校，赶不回去。晚上我担心的睡不着，我就在操场里一边走一边等手术完成的电话。”她顿了顿，“就是那种——很累，但不能停下来的感觉。”
林渊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松起来：“不过她现在好了。所以那段戏，我演的时候虽然难过，但最后是开心的。因为都过去了。”
林渊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往外走。巷子里路灯昏黄，地上铺着梧桐叶的影子。周雨薇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蓝色裙摆一晃一晃的。
“林渊，”她忽然回头，“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因为MV的事？”
“不全是。”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着走，“是因为你跟我说，‘你本来就够’。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
林渊看着她倒退着走，怕她摔倒，往她那边靠了一步。她没注意到，继续说：“以前每次被拒绝，我都会想，是不是我真的不行。今天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不想了。”
她站住，看着林渊，笑了一下：“谢谢。”
林渊说：“不用谢。”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在风铃写的歌，真的不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
林渊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以后才能知道？”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但没再追问。
走到楼下，她站住，转身面对他。
“今天这顿饭不算。”她说，“等我拍完MV，再请你一次。到时候我要挑个更好的地方。”
林渊笑了：“好。”
她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笑了。”
林渊收起笑：“没有。”
“有的。”她也笑了，“你笑起来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她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楼里。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路上小心！”
然后门关上了。
林渊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林渊坐在宿舍里，手机响了。
是周雨薇发来的消息：“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林渊回：“我也是。”
周雨薇发了一个笑脸，又说：“明天开始我要好好准备MV了。周老师发了剧本给我，故事写的挺感人的。”
林渊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好好演。”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