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在江城待了几天，林渊抽空去了趟后期机房，看了《人在囧途》的成片。
张帆坐在剪辑师旁边，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攥着一杯咖啡。
看见林渊进来，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你来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许朗演的李成功，西装革履，一脸“成功人士”的疲惫。王宝柱演的牛耿，旧棉袄，编织袋，一脸憨厚的执着。
两个人在春运路上从嫌弃到扶持，从争吵到理解，笑点密集，泪点也自然。
林渊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前世的《人在囧途》他看过很多遍，每一个笑点、每一个转折、每一处情感的落点，他都记得。
张帆拍的这一版，还原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有几处甚至比原作处理得更好——牛耿喝牛奶喝到撑的那段，王宝柱的表情比原作更憨，更有镜头感。
“怎么样？”张帆站在旁边，声音有点紧。
林渊说：“很好。让老刘协调上映前的准备工作。宣发、排片、拷贝，一样不能少。”
张帆松了口气，笑了。“我就说能行。你还不信。”
林渊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下午，林渊去了《西游记》片场。这次的戏是在江城搭了一个内景棚，拍一些室内的戏。
他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艺员训练班的学员，穿着古装，正在听陈婉清讲戏。
苏晚亭穿着一身道袍，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唐雨桐穿着一件宫女装，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八个人，八个角色，没有一个重样的。陈婉清讲完戏，喊了一声“开始”。苏晚亭端着拂尘走出来，念了一句台词。
陈婉清喊“卡”，摇了摇头。
“不对。你演的不是道士，是演‘我在演道士’。太端着了，放松。道士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打嗝放屁。”
苏晚亭点了点头，重新来。
林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顾青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陈导要求高，每个人都被骂过。但没人抱怨，都知道是为她们好。”
林渊点了点头。“挺好。”
陈婉清的严格是全剧组都知道的。但严格的结果是，拍出来的东西确实好。她对每一个镜头都不敷衍，哪怕是一段只有十秒的剧情。
林渊不得不承认，他的运气不错。
老刘、顾青、张帆、陈婉清，四个人，四条线，每一条都走得稳稳当当。
老刘负责电影制片，从《失恋三十三天》到《爱情呼叫转移》到《人在囧途》，每一部都按时完成，没出过大岔子。
顾青负责电视剧制片，《西游记》这么大的摊子，她一个人撑起来了，从找场地到签演员到盯进度，没怎么让林渊操心。
张帆的电影拍摄，也一部比一部成熟，已经不需要林渊在片场盯着了。
陈婉清更不用说，《西游记》交给她，林渊完全放心。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他从繁琐的日常中解放出来，让他能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
在江城的这几天，学校，他已经不敢回了。
上次机场的事让他记忆犹新——被围了十几分钟，差点走不了。要是回了学校，被认出来，那就不是十几分钟的事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认识他的人。食堂、教学楼、图书馆，随便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他。
他不想被围观，也不想被拍。想回学校办事，只能偷偷回。提前跟辅导员约好时间，挑人少的时候进去，办完就走。
在风铃又待了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林渊准备回星城。下一轮比赛快开始了，他得去盯苏远的排练。
苏念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口罩、帽子、墨镜，一样不少。
机票订的是头等舱，人少，不容易被打扰。林渊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旁边就是苏念。
飞机起飞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大鱼》的旋律。
苏远练了快一周了，不知道练得怎么样。
下了飞机，出站口有电视台的专车等着。林渊走过去，司机帮他开了车门。苏念跟在后面，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关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到了电视台，林渊直接去了排练厅。
苏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他站在排练厅中央，手里拿着词谱，手指微微发抖。
阿牧、杨柳、张简哲、张红都来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听。沈瑶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小本子，准备记笔记。
林渊在椅子上坐下来，说：“开始吧。”
苏远深吸了一口气，把词谱放在旁边的谱架上。钢琴前奏响起，简单、干净，像月光洒在海面上。
苏远闭上眼睛，开口了。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
漫过天空尽头的角落
大鱼在梦境的缝隙里游过
凝望你沉睡的轮廓”
他的声音空灵、缥缈，像从很深很深的海底浮上来。不刺耳，不炸裂，是那种轻轻包裹住耳朵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排练厅里安静极了。
阿牧张着嘴，忘了合上。杨柳捂住了嘴，眼眶红了。张简哲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张红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怕你飞远去
怕你离我而去
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每一滴泪水
都向你流淌去
倒流进天空的海底”
唱到这里，苏远的声音微微拔高，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空灵的质感。不是爆发，是释放。像一条大鱼从深海游向海面，阳光透过海水照在它的鳞片上，一闪一闪的。
张简哲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张红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最后一句唱完，苏远睁开眼睛，站在那里，喘着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排练厅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阿牧第一个鼓起掌来，杨柳跟着鼓掌，张简哲鼓掌，张红鼓掌。
林渊坐在椅子上，看着苏远，说：“可以了。”
苏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笑了。“林老师，我唱得还行吗？”
林渊说：“很好。”
苏远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还在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林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今天的感觉。比赛的时候，就按这个来。”
苏远用力点了点头。
阿牧走过来，一把抱住苏远，说了一句“兄弟，你真牛”。
杨柳在旁边递纸巾，张简哲也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张红站起来，大声说：“苏远，明天比赛你要是不得第一，我胖红不答应！”
排练厅里笑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