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华夏好歌曲》录制还有半个月,林渊暂时没管那档节目的事。
节目组那边发了合同过来,陈默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宣传海报的照片也拍好了,周深找的那个摄影师很会拍,选了一张林渊站在窗边侧脸看外面的照片,光线刚好,不刻意。
节目组看了很满意,说要放在官宣海报上。
倒是公司里几个人的动向,让他觉得有点恍惚。
苏瑶已经好几个月没在公司出现了。她的经纪人说,苏瑶最近在拍一个国际品牌香水的广告,代言费八位数,合同签了两年。
广告片要去法国取景,她得在那边待一周。
林渊上次在微信上问她怎么样,她回了一张埃菲尔铁塔的照片,回道:“这边天气很好,下次我给你当导游”。
林渊回了一个“注意安全”,她发了一个笑脸。
老周也忙。他代言了一款国际名牌西装,广告海报铺满了全国各大商场。
林渊有天路过江城最大的购物中心,看见老周的照片挂在正门口,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表情深沉。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想起第一次见老周的样子——穿着旧夹克,胡子拉碴,眼神疲惫。
现在老周穿着几万块的西装,脸上带着那种“成功人士”的从容。
林渊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老周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拍广告那天穿了一整天,勒得我喘不过气。还是我那件旧夹克舒服。”
王磊的代言是一款头部国产智能手机。广告语是“听见不一样的声音”,配的画面是他戴着耳机唱歌的样子。
三个人都忙,忙得连公司群里的消息都很少回了。林渊有时候翻聊天记录,看见上一次集体说话还是《爱情呼叫转移》下映那天。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们都走了,都飞起来了。挺好的。
林渊准备开启贺岁片的拍摄。
他把老刘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剧本,放在桌上。
老刘拿起来,封面印着三个字——《人在囧途》。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又翻了几页,抬起头。“喜剧?”
“公路喜剧。”林渊说,“两个男人,一个老板,一个民工,春运路上结伴回家。一路倒霉,一路笑,笑到最后有点想哭。”
老刘继续往下翻。他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了。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剧本,点了点头。
“这片子好。小成本,大情怀。观众过年就想看点开心的,这片子正合适。”他看着林渊,“什么时候拍?”
“现在。十二月中旬上映。一个月时间,拍完、剪完、送审、上片。”
老刘算了一下。“时间有点紧,但能赶。我明天就开始筹备,演员、场地、设备,一周之内到位。”
林渊摇了摇头。“五天。五天后开机。”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拿着剧本,走到门口回头说:“行。五天。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老刘敲开了林渊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份进度表,脸色不太好看。
“林部长,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场地、设备、配角演员,都到位了。许朗那边也打了招呼,他说随时能进组。但是——”
他把进度表翻到最后一页,“牛耿这个角色,找不到合适的人。”
林渊接过进度表,上面写着几个候选人的名字和照片,都被划掉了。
老刘在旁边说:“这个角色要的是农民工,老实、憨厚、力气大、嗓门大,还要有喜感。面试了十几个,有的太油,有的太假,有的演不出来那个劲儿。许朗推荐了一个人,我看了一下,也不行。”
林渊把进度表放下。“继续找。后天开机,不能再拖了。”
老刘叹了口气。“我再翻翻简历。”
下午,林渊从公司出来,一个人走在街上。
十一月的江城,风已经凉了。路边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他没什么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脑子里在转《人在囧途》的剧本,想着牛耿这个角色到底谁能演。
憨厚、朴实、嗓门大、力气大,笑起来像个傻子。这样的演员,去哪找?
他走了一阵,闻到一股香味。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架着煎饼果子的摊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铁板上摊面糊。
林渊走过去,说:“来个煎饼果子,加个蛋。”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林渊掏出手机,扫了车把上的收款码,付了钱。他没再看手机,把手机揣回口袋,等着。
煎饼果子做好了,老板用纸袋包好,递过来。
林渊接过来,转身要走。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声:“哎,你还没付钱呢!”
林渊转过身,看了老板一眼。他不想争辩,掏出手机准备再付一次。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他付过了。我看见了。”
林渊转过头。一个年轻人站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头发很短,脸圆圆的,皮肤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走过来,对老板说:“他刚才扫码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看见他付了。你的手机可能是静音了,没听见。”
老板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手机,翻到了交易记录。“哎,还真收到了。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没看见。”
他冲林渊赔了个笑脸,“对不起对不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林渊说:“没事。”
他转身看向那个年轻人。
那人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点的那个加鸡蛋的,看着挺香的。我也来一个。”他走到摊前,对老板说,“老板,来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林渊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侧脸。圆脸,厚嘴唇,鼻子有点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说话的声音很洪亮,像在少林寺练过狮子吼。他的站姿也很特别,腰板挺得笔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像扎马步。
林渊忽然想起前世一个人。那个人演过农民工,演过士兵,演过各种憨厚老实的角色。
那个人笑起来也是这个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
“你叫什么名字?”林渊问。
年轻人转过头,愣了一下。“我?”
林渊点了点头。
“我叫王宝柱。乡下来的。”他咧嘴笑了,“刚从少林寺出来,想在城里找份工作。”
林渊看着他,眼睛亮了。王宝柱,牛耿。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