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前，无数观众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林渊是谁？”
“二十三岁？跟郭正清坐一起？”
“我搜了下，大学还没毕业，代表作《同桌的你》《那些花儿》？就两首歌？”
“我承认这两首歌好听，但就这点作品也能当导师？”
“他以为他是池鱼呢？”
“节目组是不是没人了？”
“长得倒是挺好看，但这不是选偶像啊。”
弹幕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有人替林渊说话的，很快就被淹没了。
“人家年轻不代表没本事”
“等听完他写的歌再评价吧”
“风铃的人，应该不差”。
但这些声音太小了，盖不住满屏的质疑。
林渊坐在导师席上，面前的显示器播放着舞台上的画面，他的椅背对着舞台，看不见学员，只能听。
他也听见了现场那些质疑，但没在意。他安静地坐着，手指搭在面前的红色按钮上，等那个声音出现。
第一位学员登场了。
舞台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走出来，个子不高，微胖，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大屏幕上打出他的信息：周子衡，二十一岁，魔都音乐学院大三学生。
弹幕又开始刷了。“魔都音乐学院的，科班出身。”“这学校出来的唱功都不差。”“长得一般，看唱功吧。”
前奏响起。这是一首这个世界的经典歌曲，名字叫《长夜》。
原唱是十几年前的一位老歌手，歌很难唱，副歌部分有连续的高音，主歌却需要极细腻的情感控制。唱好了是神作，唱砸了是灾难。
周子衡开口。第一句是低音，声音沉稳，气息绵长。他唱得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但又不显得刻意。弹幕安静了一瞬。“低音不错。”“气息稳。”“科班的底子确实好。”
主歌部分缓缓推进，情感一层一层往上堆。唱到预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力，音量逐渐增大，情绪逐渐饱满。
然后副歌来了，他猛地拔高，高音冲上去，亮而不刺，稳而不僵。那个高音拖了八拍，气息丝毫没乱。观众席有人鼓掌。
弹幕炸了。“这高音绝了！”“魔都音乐学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低音稳，高音亮，这学员唱功可以。”
林渊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手指搭在红色按钮上。他闭着眼睛，只凭听觉判断。
低音的质感、气息的控制、情感的递进、高音的穿透力，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唱到第二段主歌的时候，他按下了按钮。
导师席前方亮起一盏灯，椅背缓缓转过来。林渊转过身，面对着舞台。其他四位导师的椅背还朝着后面，只有他一个人转了过来。
周子衡正在唱歌，看见有人转身，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唱。
弹幕又开始刷了。“林渊转了？”“他是第一个？”“这就转了？这才唱到哪儿？”“可能是怕没人转自己先抢一个。”
汪山坐在林渊旁边，听见林渊转身，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陈耀川没什么动静，黄小茂安静的坐着，闭着眼睛听。郭正清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
唱到副歌最高潮的时候，汪山按下了按钮。他面前的灯亮了，椅背缓缓转过来。
周子衡看见汪山转身，眼睛一亮，唱得更卖力了，一边唱一边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弹幕疯了。“汪山转了！汪山都转了！”“汪山很少第一轮就转的，这学员是真强。”“林渊转的时候他没反应，汪山转了他鞠躬，哈哈真实。”
紧接着，陈耀川也按下了按钮。灯亮，椅背转过来。周子衡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继续唱。他又鞠了一躬。
黄小茂也转了。灯亮，椅背转过来。周子衡眼眶红了，声音没抖，但嘴唇在抖。他对着黄小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只有郭正清没有转身。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曲唱完，周子衡站在舞台中央，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带着笑。
主持人走上台，站在周子衡旁边。“四位导师转身！周子衡，你有什么想对导师说的吗？”
周子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抖。“谢谢四位老师。我从小听汪山老师的歌长大，他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汪山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耀川老师是我偶像，我学作曲的时候就是看他的书。”
陈耀川推了推眼镜，说了句谢谢。
“黄小茂老师的民谣陪我度过了整个大学时光。”
黄小茂冲他点了点头。
主持人又问：“林渊老师是第一位为你转身的，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周子衡看了林渊一眼，顿了一下。“谢谢林渊老师。”
就这一句。弹幕又开始刷了。
“哈哈，就一句，敷衍。”
“林渊第一个转的，结果感谢顺序是最后一个。”
“没办法，谁让他没名气。”
林渊坐在那里，表情没变。
主持人转向导师席。“各位老师，请给出你们的评价。”
汪山第一个开口：“你的低音很稳，高音很亮，气息控制也很好。科班出身，底子扎实。但你的情感表达还可以再自然一点，有些地方太用力了，观众能听出来你在‘演’。唱歌不是演戏，自然最重要。”
周子衡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陈耀川说：“你的音域很宽，这是天赋。但天赋要用对地方。副歌那几个高音，你处理得很好，但主歌的低音，有几个字咬得太重了。低音要轻，要像叹气。”
周子衡又点头。
黄小茂说：“你唱得很好。我的战队需要你这样有故事的声音。”
周子衡又重重点了点头。
最后轮到林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包括弹幕。
“林渊会说什么？”“他能说出什么来？”“估计就是‘你唱得很好’之类的。”
林渊看着周子衡，说：“你唱到副歌第三句的时候，气息往上提了半寸。那个高音差点没顶住，但你用喉头压了一下，过去了。观众听不出来，但你自己知道。下次不要压，放松，让气息自己走。你的天赋够，不需要用技巧补。”
周子衡听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盯着林渊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以为然——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我差不多大，凭什么在这里指点我？
他没有鞠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林老师。”语气比刚才更敷衍了。
弹幕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哈哈周子衡都不服气。”
“林渊说的什么‘气息往上提了半寸’，这也太玄了吧？”
“确实有点故弄玄虚，谁唱歌能精准控制半寸？”
“周子衡那表情笑死我了，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
“林渊这回尴尬了，学员都不买账。”
主持人转向周子衡。“四位导师为你转身，你的选择是？”
周子衡看着面前的四位导师，目光从汪山移到陈耀川，从陈耀川移到黄小茂，从黄小茂移到林渊。
他停了一下，最后看向汪山。“我选汪山老师。”
汪山站起来，走过去，和周子衡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弹幕刷了一片
“明智的选择”
“汪山确实适合他”
“林渊可惜了，第一个转身的”
“可惜什么，人家根本不想选他”。
林渊坐回去，表情没变。
沈瑶在后台看着监视器，攥着小本子，指甲掐进纸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记东西。
第一位学员退场，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二位学员。林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弹幕还在讨论刚才的细节。
“那个林渊好像真的懂，但学员不买账。”
“懂有什么用，学员又不选他。”
“这才第一个，后面还有机会。但要是他一直没人选，那就尴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