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孙悟空的人选始终没有着落。
陈婉清自从嘴上起了泡以后，喝口水都疼，但每天面试雷打不动。
顾青把简历筛了一遍又一遍，能约的都约了，能见的都见了。
来的有戏曲演员，有武打替身，有刚毕业的学生，有跑了多年龙套的老演员。
有的猴模仿得很像，但一开口就没了灵气。
有的身手利落，但眼神里没有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陈婉清抽着烟，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顾青，你那边还有没有简历？不管有没有经验，只要身手好，都叫来试试。”
顾青翻了翻文件夹，又翻了翻，摇了摇头。陈婉清把烟掐灭，叹了口气。“再发一轮招聘。”
林渊没说话。他当然也急，但急没有用。孙悟空是整部剧的灵魂，这个人不对，整部剧就塌了。他宁可等，也不能凑合。
那天下午，林渊坐在办公室里翻手机。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没怎么看。点开抖声，随手往下滑。滑了几条，手指停住了。
屏幕里一个人正在演猴戏。
不是那种随便比划两下的模仿，是真功夫。
他穿着一身黄色练功服，脸上化了猴妆，举手投足间全是猴态——挠痒、眨眼、跳跃、蹲踞，每一个动作都像猴子，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模仿，是长在骨子里的。
他翻了一个跟头，落地无声，蹲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转，左手抬到额前，做了个经典的“眺望”动作。
那个动作林渊太熟悉了。前世六小龄童在《西游记》里做过无数次。一模一样。
林渊看了一眼他的抖声号——五小龄童。简介写着：猴王世家，家族四代人都是演猴戏的。
四代人。
林渊想起前世章家的故事。
曾祖父章廷椿，人称“活猴章”；祖父章益生，人称“赛活猴”；父亲章宗义，六岁学艺，艺名“六龄童”，是绍剧泰斗，被誉为“南猴王”。
到了他这一辈，艺名“六小龄童”，演了一个让几代人都忘不了的孙悟空。
这个世界没有六小龄童，但有五小龄童。他不知道这个人姓什么叫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孙悟空。
林渊点开私信，打了一行字：“您好，我是风铃影视的制片人。我们正在筹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个角色非常适合您。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了解一下？”
他看了一眼，觉得太官方了，删掉重打。“五小龄童老师您好，我是风铃影视的林渊。我们正在拍一部神话剧，想请您来演主角孙悟空。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聊聊。”
发出去。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又加了好友，备注写的是“风铃影视林渊，关于孙悟空角色邀约”。
等了一下午，还是没有通过。
傍晚，顾青来办公室送资料，看见林渊对着手机发呆。“林部长，怎么了？”
林渊把手机递给她看。顾青接过手机，看了那个视频，眼睛亮了。“这是谁？这猴戏演得也太好了！”
“抖声上刷到的。叫五小龄童，简介写的是猴王世家，四代人演猴戏。”
顾青又把视频看了一遍。“这不就是孙悟空吗？你联系他了？”
“发了私信，加了好友，都没回。”
顾青皱了下眉头。“会不会没看到？”
林渊点进他的主页，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条都是猴戏，有些是舞台上的表演，有些是排练的花絮。
简介里还一句话：每周五晚七点半，浙省绍兴市婺剧院，猴戏专场。
林渊看了看日历——明天就是周五。
“明天我们去一趟浙省。”林渊说。
顾青愣了一下。“去浙省？”
“他每周五在绍兴婺剧院演出。我们去看现场。”
顾青点了点头。“我跟陈婉清说一声，她肯定也要去。”
晚上，陈婉清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改分镜。
她放下笔，接过手机，看了那段视频，没说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
“这个人，必须拿下。”她吐出一口烟，“他就是孙悟空。不是像，是就是。”
顾青在旁边说：“他明天晚上在绍兴演出，我们打算去看现场。”
陈婉清把烟掐灭。“我也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开车从江城出发，一路往浙省方向去。
陈婉清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在看《西游记》的分镜稿。
顾青坐在后座，在手机上查婺剧院附近的酒店。
林渊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
高速上的车不多，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青订好了酒店，又查了婺剧院附近的餐厅。
“林部长，你说他为什么叫五小龄童？”顾青忽然问。
林渊想了想。“可能是猴王世家，按辈分排下来的。父亲叫五龄童，他就叫五小龄童。”
“这样一说还真是，林部长，你说他为什么不回你？”
“可能没看到。”
“也可能以为是骗子。”顾青说，“当初让我来面试的时候，我也有点不太相信。”
林渊没接话。车子过了杭州，往绍兴方向开。路两边开始出现水乡的景色，白墙黑瓦的房子，窄窄的河道，偶尔有乌篷船从桥下穿过。
下午四点多，三个人到了绍兴。
婺剧院在市中心，是一栋老式建筑，门口挂着“绍兴市婺剧团”的牌子。
剧院的墙面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但大门擦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晚的节目单——“周五猴戏专场，主演：五小龄童”。
顾青去买了三张票，前排正中间。陈婉清站在剧院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前世，六小龄童祖籍就在浙江，绍兴。不知道这个五小龄童，和前世那位是巧合还是一片树叶的两面。但他有种直觉，不管有没有关系，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孙悟空。
林渊看了一眼手机，私信还是没回，好友申请也没有通过。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剧院的大门。
晚上七点，戏开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