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拿到剧本的那天,是周二下午。
林渊把一沓厚厚的A4纸放在她桌上,封面印着三个字——《西游记》。顾青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一眼林渊。“古装剧?”
林渊说:“神话。”
顾青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又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林部长,这得多少集?”
“暂定二十五集。”
顾青没再问了,抱着剧本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关上门,把手机调成静音,泡了一杯茶,开始看。她看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叫了外卖,继续看。
看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放下剧本,去洗了把脸,回来继续看。
第二天上午,她拿着剧本敲开了林渊的门。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
“林部长,我看完了。”
林渊看着她。“怎么样?”
顾青把剧本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部划时代的作品。不是可能火,是一定火。这个孙悟空,这个角色,这个人物——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猴子,他是自由的化身,是反抗的象征,是每一个不想被规则束缚的人。观众一定会爱上他。”
她顿了顿,“这部剧起码能火二十年。”
林渊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前世这部剧火了四十年不止,是几代人的回忆。
林渊吩咐道。“导演和演员,你来筛。我最后把关。”
“好“。
导演的人选,顾青心里有一个人。
她叫陈婉清,四十二岁,京城人。
京都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入行十八年,拍过五部电视剧、四部电影。
每一部作品口碑都不错,收视率也不错。
她的特点是——较真。拍年代戏的时候,为了一个搪瓷缸的款式,她让人找了三天资料。
拍古装剧的时候,为了一个礼仪手势,她请了专门的礼仪指导。
剧组的人怕她,也服她。
她骂过男主角,骂过女主角,骂过摄影,骂过灯光。但拍出来的东西,没人说不好。
顾青跟她合作过一次,知道她的脾气。
她给陈婉清打了电话,没说项目,只说“有个本子你肯定喜欢”。
陈婉清第二天就从京城飞到了江城。她坐在顾青的办公室里,花了四个小时看完剧本。
看完之后,她没说话,点了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这个孙悟空,谁来演?”她问。
顾青说:“还没找到。”
陈婉清把烟掐灭。“我拍。”
接下来几天,演员陆续到位。
唐僧的角色,来面试的人最多。这个角色看起来好演——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念台词慢一点就行了。
但林渊面了十几个都不满意。不是太油,就是太木,不是太娘,就是太硬。
唐僧不是没有性格的人,他有。他的性格是坚定。取经路上九九八十一难,他从没说过放弃。
他的软弱是一时的,他的坚定是一世的。
最后定下来的演员叫陆清源,二十八岁,江城话剧团的演员。
他没演过电视剧,但舞台经验丰富。
他面试的时候穿了一件灰色毛衣,安安静静地走进来,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渊让他演一段唐僧拒绝女儿国国王的戏。
陆清源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声音很轻:“陛下,贫僧乃出家人,不敢以儿女私情误了取经大业。”
说完,他抬起头,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合上,抿紧了。
林渊说“可以了”,他站起来,就像一个站定的圣僧。
猪八戒的角色,面试的时候来了一个胖子,叫钱满仓,三十二岁,以前演过小品,后来在剧组跑龙套。
他长了一张喜感的脸,圆圆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他走进来的时候,顾青就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猪八戒。
他演了一段猪八戒偷西瓜的戏,没有道具,他对着空气演。他蹲下来,拍拍“西瓜”,抱起来,耳朵贴在瓜皮上听,然后咧嘴一笑,口水差点流出来。
全场笑成一片。陈婉清说:“就是他。”
沙僧的角色,定了一个叫刘铁山的演员,三十五岁,北方人,身材魁梧,脸方方正正,看起来很憨厚。
他以前演过武打片,会一些武术动作。
面试的时候他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卑不亢。
顾青让他演一段沙僧挑担子的戏,他站起来,做了一个扛扁担的动作,然后走了一圈。
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陈婉清说:“这个人靠谱。”
孙悟空的演员,一直找不到。
林渊看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十几个人。有的长得像,但不会演戏。有的会演戏,但身手不行。有的身手还行,但气质不对。
孙悟空不是普通的猴子,他是齐天大圣。
他要有猴子的灵巧,要有妖怪的野性,要有神仙的傲气,还要有人的情感。
他闹天宫的时候不可一世,被压五行山下的时候孤独绝望,跟唐僧取经的时候从叛逆到忠诚。
这个角色的层次太多,差一层都不对。
陈婉清急得嘴上起了泡。顾青翻遍了所有简历,也没有一个合适的。
“林部长,”顾青找到林渊抱怨说,“孙悟空这个角色,太难找了。我们看了几十个人,都不行。”
林渊说:“继续找。不着急。”
他想起前世那个六小龄童,想起他演成几代人回忆的那个孙悟空的形象。
这个世界没有六小龄童,但他相信,一定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就是孙悟空。只是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