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万万没想到》的导演面试准时开始。
老刘在会议室里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剧本复印件、矿泉水和一份面试流程表。今天来面试的只有三个人。老刘在旁边说：“网剧导演，有经验的看不上，没经验的怕干不好。这三个的简历我已经筛过一遍了，你先看看。”
林渊翻了翻。第一个，拍过两部短片，一部关于外卖员，一部关于出租司机，画面还行，但节奏偏慢。第二个，做过综艺节目的执行导演，擅长搞笑，但镜头语言比较粗糙。第三个，跟过几个电视剧组，经验丰富，但年龄偏大，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网剧的节奏。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快，像开了倍速。林渊问他为什么要拍网剧，他说网剧是未来的趋势，要提前布局。
林渊又问他对《万万没想到》这个剧本怎么看，他说：“这个剧本很创新，打破了传统叙事的结构，用一种解构的方式呈现了当代年轻人的生存困境。”林渊听他说了五分钟，没再问了。太学术了，他拍不出来那种效果。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胖子，笑呵呵的，一进门就跟每个人打招呼。他以前在综艺节目做过执行导演，擅长搞笑，聊起喜剧头头是道。
林渊给他看了一段剧本，让他说说怎么拍。他想了想，说：“这里可以加个罐头笑声，这里可以做个慢动作回放，这里可以加个特效字幕。”林渊听着，觉得他更像一个综艺编导，不是导演。网剧需要节奏、镜头、表演，不是堆砌效果。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中年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西装打领带。他在剧组干过十几年，跟过七八部电视剧，经验丰富。
林渊问他为什么来面试网剧，他说：“想试试新东西。”林渊又问他对剧本有什么想法，他说：“这个剧本太碎了，不成体系。我觉得可以把它拉长，做成50分钟分钟一集的传统喜剧，这样更有市场。”
林渊听完，没说话。这个人有经验，但他不懂短剧。他要的不是把它变成“正常”的剧，而是把它拍成“不正常”的剧。
三个面完，没有一个合适的。老刘把简历收起来，叹了口气。“要不要再发一轮招聘？”
林渊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林渊，我是汪大星。昨天你给我那张名片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张，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拨出这个电话。“我想试试。现在过来，还来得及吗？”
林渊说：“来得及。到了跟前台说找林渊，有人带你上来。”
不到二十分钟，汪大星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比昨天那件精神了不少，光头依旧锃亮，脸也刮了。他看了一眼林渊面前的桌牌：风铃影视部长林渊。他的眼睛瞪大了。
“林部长，你……你是风铃影视的部长？”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林渊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能来面试。”
汪大星握了握他的手，还是没回过神。
林渊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老刘在旁边看看林渊，又看看汪大星，小声问：“你们认识？”
林渊说：“昨天中午在面馆碰到的。他忘带手机，我帮他结了账。后来聊了几句，知道他是导演专业出身，就给了张名片。”
老刘点了点头，没再问。
汪大星坐下来，还在打量林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林渊看他有点紧张，给他倒了杯水。“别紧张。昨天聊得挺好的，今天就跟聊天一样就行。”
汪大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肩膀松下来一些。“林部长，本来我还在纠结。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睡不着。早上起来跟我老婆说，她说你想去就去，别以后后悔。”
林渊点了点头。“那就先面试。放轻松。”
林渊从桌上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推过去。“这一段，如果让你来导演，你会怎么拍？”
汪大星接过剧本，低头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老刘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林渊靠在椅背上，等他。
这是《万万没想到》第一季第一集内容，王大锤参演一部超低成本武侠剧，一路靠字幕特效打败龙套反派，历经波折终于见到公主，结果发现公主是满脸胡子的糙汉反串，当场崩溃。
汪大星看得很慢，一页纸看了好几分钟。他抬起头，把剧本放在桌上。
“我会这么拍：镜头要晃，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晃，是摄影师在忍笑的那种晃。王大锤跑的时候，用跟拍，让他跑出画，再跑进画。”
“还有刀断的那一下，给一个特写，然后切王大锤的脸，他看一眼断刀，看一眼导演，面无表情。导演喊‘继续’的时候，声音要从画外传来，不要露脸，显得更不专业。公主翻白眼的那个镜头，定格两秒，让观众看清她的表情。”
他顿了顿，又说：“音效也要配合。纸刀断的时候，配一个很假的‘啪’声，像折断筷子那种。跑的时候配上很燃的音乐，但跑着跑着音乐突然卡一下，因为他跑姿太丑。最后他摆pose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换成一声乌鸦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刘放下茶杯，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看着汪大星。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从头亮到尾。描述出来的拍摄手法和他前世看的内容也十分相似。
林渊从老刘手里拿过合同，放在桌上。“底薪50万，每部戏拍完按照收益分成。不过要求签约五年，可以保证每年至少能拍一部戏，能接受吗？”
汪大星愣住了。“这……就定了？”
“定了。”
汪大星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他的手伸出去，手指碰到合同边角，停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很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林部长，谢谢。我三年没拍过东西了，手早就痒了。”
林渊说：“下周进组。剧本你先看完，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汪大星站起来，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林部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三天后，《万万没想到》剧组凑齐了。
拍摄地点在风铃公司附近的一栋废弃厂房里，老刘租下来的，一天八百块，包水电。道具是汪大星带着两个场务从二手市场淘的，一把纸糊的刀、一根麻绳、一件批发市场的古装戏服、一个纸板糊的牢笼。总花费不到五百块。
白宾穿着那件古装戏服站在厂房中间，纸糊的刀别在腰上，麻绳绑在手腕上，一脸茫然。汪大星蹲在地上，举着摄像机找角度。
“白宾，你待会跑的时候，步子迈大一点，但速度别太快。要那种很努力在跑，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快的感觉。”汪大星说。
白宾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汪大星站起来，退后几步，举起手机。“准备好了吗？”
白宾把纸刀从腰上拔出来，摆了个pose。
汪大星喊了一声“开始”。
白宾饰演的王大锤内心 OS“我叫王大锤，是个演员，正在拍低成本武侠剧，这也太低成本了”—— 道具是塑料儿童剑、特效全靠字幕、演员反复用、台词全靠临场编。
然后是敌人甲剧情，台词卡壳、忘词，硬喊 “想要救公主，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逼王大锤出绝招 “九阳神拳”；
王大锤还没动手，敌人甲被字幕特效（左右拳大字） 打倒，临死前还文艺念白 “我想起那天下午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王大锤崩溃吐槽。
刚打完，同一个演员换身衣服又跳出来：“你以为刚才是我？” 剧组穷到一人分饰多角、不换演员，白宾饰演的王大锤无奈再打，依旧靠字幕特效秒杀。
最后，一路过关，终于见到 “公主”——居然是导演汪大星反串、满脸胡茬、浓妆辣眼，王大锤当场石化、生无可恋，全剧结束。
“咔”，拍完最后一条，汪大星蹲在地上看回放，看着看着笑了。白宾走过来，低头看他的屏幕。
“导演，这个好笑吗？”
汪大星把进度条拉回去，又放了一遍。白宾看完，自己也笑了。“好像……还挺好笑的。”
汪大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是‘好像好笑’，是‘真的好笑’。”他转头看林渊，“林部长，你觉得呢？”
林渊接过来看了一遍。他说：“嗯，拍得很不错。”
一周的时间，《万万没想到》第一季第一集拍摄+剪辑全部完成。
林渊在公司会议室看了成片。老刘坐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到王大锤使出绝招 “九阳神拳”的时候，他又笑了。看到同一个演员换身衣服又跳出来，他笑得拍桌子。看到最后汪大星饰演的的公主，他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片子……不行，我笑得肚子疼。”老刘捂着肚子，“这玩意儿真邪性啊！”
林渊让老刘联系菠萝网上线事宜，对方一听是风铃影视出品的，时间排的很快，两天后菠萝网晚上七点正式播出。
